萧楚生坐在教室后排，手指转着笔，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旁边被簇拥的方野身上。
那些笑声、惊叹声，还有崇拜的眼神，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浑身不舒服。
他本该是焦点才对。
一首【追光者】，放在几年后可是能横扫各大榜单的爆款。
他以为拿出这首歌，足以彻底碾压唐天翔那首小清新的【橘子和汽水的约定】，让夏芷晴和沈繁星看清谁才是真正有才华的人。
可他失算了。
他没想到方野和唐天翔他们居然准备了两首歌。
更没想到他们会拿出【倔强】这种已经火遍大街小巷的歌来合唱。
相比之下，【追光者】虽然好听，但在运动会上播放，那种舒缓抒情的调子确实不够燃。
而且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它没有名气。
萧楚生咬了咬后槽牙。
他大意了。
他太过自信于歌曲本身的质量，却忽略了传播的时机和环境。
一首还没经过时间检验的新歌，再怎么好，在【倔强】这种众人熟悉的歌曲面前，确实容易显得没那么惊艳。
但即便如此，萧楚生内心深处依然固执地认为，【追光者】的水准和情感深度，远不是【橘子和汽水的约定】能比的。
那不过是一首迎合青少年口味的甜水歌罢了。
他相信，只要给点时间，【追光者】的口碑会慢慢发酵，最终会证明它的价值。
看着围在方野身边的人渐渐散去，萧楚生瞥见唐天翔起身往教室外走，看样子是去上厕所。他眼神一动，故意咳嗽了一声。
唐天翔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认输了吗？”萧楚生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唐天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唐天翔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认输？我为什么要认输？”
“想耍赖？”萧楚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刚才广播放歌，结果不是很明显吗？大家讨论的都是你们那首合唱倔强，你那首橘子汽水什么的，有几个人提？”
“谁要耍赖了？”唐天翔声音提高了些，“结果怎么就不明显了？我们【橘子和汽水的约定】放的时候，多少人问这首歌，反响不好？还是你没看见？”
“呵。”萧楚生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也叫反响？随便问两句而已。你看看过几天谁还会记得你那首歌。”
唐天翔被他这副“我的歌才是最强的”的态度激怒了。
他承认【追光者】不错，旋律好听，萧楚生唱得也有感情。
但他绝不认为自己的【橘子和汽水的约定】就差了。
这首歌凝聚了乐队每个人的心血，从修改编曲到进棚录制，他们投入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刚才班级同学的热情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如果真输了，他认。
给方野带一个月的早饭他认了，当初打赌输了围着教学楼蛙跳成为笑料他也认了。
他服方野，是因为方野做人做事让他心服口服，实力也摆在那里。
可对萧楚生？他不服。
“萧楚生，你要真觉得你赢定了，敢不敢元旦晚会上再比一次？”唐天翔压下火气，盯着萧楚生。
“到时候正儿八经上台表演，看谁的节目能拿奖，看现场反应谁更好？”
萧楚生耸耸肩，淡淡道，“我无所谓。”
他心里其实正有此意。
运动会毕竟不是专门的演出场合，限制太多。
元旦晚会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的舞台，有灯光，有观众，有评委。
到时候他一曲【追光者】唱罢，效果绝对比今天在广播里放要好十倍。
张小伟那句话说得对，到时候不知道多少女生要被他迷倒。
“那就这么说定了。”唐天翔重重地说，“元旦晚会，咱们再比过。”
“随你。”萧楚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书，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唐天翔看了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教室。
等晚些时候，他再跟方野他们商量，元旦晚会一定要拿出更炸的节目来。
唐天翔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对季风预警有信心。
下午没课，方野和乐队几人早早去了食堂，避开了用餐高峰，不用排队。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刚打好饭坐下没多久，周围又渐渐围过来不少人。甚至比下午在教室时更多。
下午还有些人在操场看比赛，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来食堂吃饭了，毕竟晚上还有晚自习要上。
“方野，你们乐队真的太牛了！”
“【橘子和汽水的约定】能不能再放一遍啊？我还没听够！”
“元旦晚会你们一定得上啊，我们全班都支持你们！”
“方野，你吉他学了多久啊？”
。。。
问题比下午还多不少，李洋和唐天翔一开始还兴奋地回应，到后来都有点应接不暇。
夏芷晴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微笑。
于秀秀则在旁边帮着回答一些关于乐队成员的问题。
沈繁星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小口吃着饭，眼睛却不时瞟向被围在中心的方野。
方野其实也有点意外。他猜到组建乐队这事在同龄人里会比较酷，但没想到会引起这么持续的关注。
也许是在单调重复的学习生活里，一群同龄人自己写歌、录歌、还能被学校广播播放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向往的传奇色彩。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人跟他说“期待你们元旦晚会的表演”了。
唐天翔更是被捧得有点飘，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元旦晚会我们肯定上！到时候给大家带来更好的表演。”
不远处，萧楚生和张小伟单独坐了一桌。
和方野那边热闹非凡的景象相比，他们这边显得格外冷清。
萧楚生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方野被众星捧月的样子，看着夏芷晴、沈繁星、甚至刚转学来没多久的宋千瓷都围坐在方野身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张小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
“萧哥，别理他们。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就知道瞎起哄。等萧哥你以后出名了，他们肯定一个个后悔莫及，当初没早点巴结你。”
萧楚生没接话，只是默默吃了口饭。后悔？他要的可不只是让他们后悔。
他要的是证明自己才是对的，方野不过是个伪装得很好的混混。
他要的是夏芷晴和沈繁星清醒过来，选择站在他这边。
只是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氛围，萧楚生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吃完饭，方野和宋千瓷一起离开了学校。李洋他们还要回教室上晚自习。
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很舒服。
“今天真开心！”宋千瓷伸了个懒腰，步伐轻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方野点点头，“嗯，反响比想象中好。”
“何止是好！”宋千瓷转过身，倒着走，面对方野，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没看见，放【倔强】的时候，好多人都在跟着唱！那种感觉太棒了！”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方野，今天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方野问。
“当然是庆祝我们乐队首战告捷啊！”宋千瓷理所当然地说，“虽然没跟萧楚生正式分胜负，但我们的歌被那么多人喜欢，难道不值得庆祝？”
方野想了想，“行。”
宋千瓷狡黠地眨眨眼，“那去老地方？我请你吃蛋糕。”
方野知道她说的是哪家蛋糕店。上次他陪她去过，她还非要给他也买了一个。
“走吧。”
两人并肩往蛋糕店走去。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车流穿梭，正是城市最放松的黄昏时分。
走进蛋糕店，温暖的甜香和柔和的灯光扑面而来。
宋千瓷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指着玻璃橱窗里的一款，“要这个提拉米苏，还有...”
她转头看方野，“你吃什么？还是跟上次一样？”
“嗯。”方野对甜食没有特别偏好，随她安排。
宋千瓷对店员说，“那就要两个提拉米苏，打包。”
等待打包的时候，宋千瓷靠在柜台边，侧头看着方野。
“方野，元旦晚会，我们真的上，好不好？”
方野看向她，“唐天翔不是已经答应了吗？”
“他答应是他的事。”宋千瓷认真地说，“我要你亲口答应。乐队是我们五个人的，少了谁都不行。尤其是你。”
方野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对上台表演这种事兴趣不大，组建乐队更多是顺势而为，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改变一些既定的剧情。
但今天在操场上听到广播里放歌，看到周围同学被音乐感染的样子，看到队友们眼中兴奋的光，那种感觉，确实不坏。
“方野。”宋千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和期待。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麻烦，或者觉得没必要。但是我想和你一起站在舞台上。和乐队的所有人一起。”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一次，好不好？”
她的眼睛在蛋糕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方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难以拒绝。
这个女孩平时风风火火，打架子鼓时帅气得像个女王，但此刻，她收起所有锋芒，只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好。”
宋千瓷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容像花一样在脸上绽开，“真的？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嗯，说定了。”
这时店员将蛋糕递过来。
宋千瓷接过，付了钱，转身将其中一个塞进方野手里。
“喏，你的！今天本小姐请客，庆祝我们乐队初步成功，也庆祝你答应上元旦晚会。”
方野接过纸袋，“谢谢。”
“不客气。”宋千瓷拎着自己那份，脚步轻快地往角落走去，“下次该你请我了。”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宋千瓷打开自己那份蛋糕的盒子，用附带的小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然后看向方野，“你不尝尝？”
方野也打开盒子，尝了一口。甜中带着微苦的可可粉味道在舌尖化开，口感绵密。
“怎么样？”宋千瓷问。
“不错。”
“是吧。”宋千瓷又吃了一口，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元旦晚会我们表演什么？继续唱【橘子和汽水的约定】？还是再排一首新歌？”
“都可以。”方野说，“看大家的意思。”
“我想排新歌，”宋千瓷眼睛发亮，“【倔强】这种合唱的形式就很好，但我想要更有我们乐队自己特色的。你说呢？”
“嗯。”方野应道。他其实脑子里有不少合适的歌，但要拿出来，还得考虑怎么解释来源。不过时间还早，可以慢慢想。
宋千瓷一边小口吃着蛋糕，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对元旦晚会的设想，从服装到舞台效果，从选歌到排练计划。
方野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但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顾自说得开心。
小蛋糕很快就吃完了，两人起身离开。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吹过，带起她几缕额前的碎发。
方野看着宋千瓷神采飞扬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偶尔陪她吃个蛋糕，听她说说话，好像也不赖。
“方野，”宋千瓷忽然转过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粉，“我今天特别高兴。”
“看出来了。”方野说。
“不只是因为歌放得好。”宋千瓷看着他，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还因为你答应和我...们一起上台。”
她说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方野顿了顿，移开目光，看向街道上来往的车流。
“走了，回去了。”
“知道啦！”宋千瓷闷声应道，但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到了分别的路口，宋千瓷双手别在身后，笑盈盈道，“好了，回家。明天见。”
“明天见。”
宋千瓷冲他挥挥手，转身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大声说，“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元旦晚会！”
“忘不了。”方野回道。
宋千瓷这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去，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方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也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星星还没出来，只有城市灯光映出的暗红色天幕。
元旦晚会么？
好像也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