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把吉他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不打算再弹了。
宋千瓷看了眼手机,说:“外卖马上到了,待会吃完再走。”
方野点头。
宋千瓷又说:“再弹一首呗,老歌也行。苏曼和诗诗千里迢迢来,多难得。”
方野一脸问号。
两人来,明显是为了看宋千瓷的元旦晚会演出,又不是为了他来的。
他看了一眼苏曼和蒙诗诗,两人都没说话。
蒙诗诗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宋千瓷是真喜欢听方野唱歌,也就没出声。不过方野唱得确实不赖,刚刚那两首歌都很好听。
苏曼忽然开口:“我来一首吧。”
宋千瓷和蒙诗诗都惊讶地看着她。
平时苏曼几乎不会主动唱歌,更不会主动要求弹唱。宋千瓷很快反应过来,带头鼓掌:“好啊好啊!”
方野把吉他递给苏曼。
上次音乐节上,苏曼唱了一首自己原创的歌曲,歌名叫【后来遇见你】,很好听,而且很专业。
再加上苏曼嗓音条件好,唱功也好,方野还挺期待的。他靠在椅背上,等着她开始。
苏曼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琴弦上。
她没有马上弹,而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
“这是我以前写的一首歌,”她说,“不过还没有完成。”
宋千瓷惊讶道:“新歌?”
苏曼点头:“还没写完。你们听听,看看怎么样。”
她低下头,开始弹。
前奏舒缓,有一点哀伤。旋律像是海面上的波浪,一层一层地推过来,不急不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深海里没有光,我往下沉,看不到岸...”
光听歌词,就能感觉到那种孤独和无助。
副歌部分,旋律忽然拔高,声音也大了些,像是想要突破什么。
但唱到一半,戛然而止。
苏曼停下来,手指按在琴弦上,不再动了。
蒙诗诗说:“挺好听的,就是中间断了。”
宋千瓷问:“怎么不写完?”
苏曼说:“写不下去了。”
蒙诗诗叹了口气:“可惜了。”
苏曼的目光却落在方野身上,等着他的意见。
方野和她对视。他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茫然。
结合刚刚的歌,苏曼似乎对未来人生充满了不确定。
方野有些惊讶。他以为苏曼是那种对自己人生有着清晰规划的人。
成绩好,家境好,长得漂亮,会弹琴会唱歌,什么都有。但苏曼刚刚唱的这首歌,很不一样。
宋千瓷问:“方野,你觉得怎么样?说说呀。”
方野问:“歌叫什么名字?”
苏曼犹豫了一下,说:“还没想好。想叫...深海。”
方野点点头,重复了一遍:“深海。”
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这首歌写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宋千瓷说:“等你写好了,我们一起演奏。”
苏曼说:“好。”
她放下吉他,把吉他靠在墙边。
宋千瓷又看向方野:“方野,外卖还没到,要不你再来一首?”
方野说:“你怎么不来?”
宋千瓷说:“你唱得好。”
方野说:“那一起。”
宋千瓷眼睛一亮:“行啊,什么歌?”
“烦恼歌,会吗?”
“当然会啊。”
“来吧?”
“来啊。”宋千瓷站起来,“上楼。”
四人来到楼上的音乐室。
房间不大,隔音很好,中间摆着一套架子鼓,墙上挂着几把吉他。
宋千瓷坐到鼓架后面,拿起鼓槌,试了试手感。方野站在她旁边,抱着吉他。
苏曼和蒙诗诗靠在墙边,等着他们开始。
方野拨了拨琴弦,开始弹。
前奏轻快,节奏感很强。
他开口唱,声音放松,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子。
“不爱的不断打扰,你爱的不在怀抱”
“得到手的不重要,渴望拥有的得不到”
宋千瓷的鼓点跟上来,稳稳地打在节拍上。
唱到副歌,方野的声音拔高了,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烦恼,什么烦恼,除了心跳,没什么大不了”
他转头看向苏曼和蒙诗诗,示意她们一起唱。
蒙诗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跟着唱起来。
“一起呼叫,没有烦恼,除了呼吸,其他都不重要”
她唱错了几个字,但完全不在乎。
苏曼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跟着节奏在唱。
方野继续弹,身体晃动的幅度更大了。宋千瓷坐在鼓架后面,也跟着晃,鼓槌在手里转了一圈。
“除了现在,什么都忘掉”
蒙诗诗边唱边扭动身体,拉着苏曼一起跳。苏曼被她拉着,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也放开了,跟着节奏轻轻晃。
四个人在音乐室里,弹着,唱着,晃着。
没有什么规矩,也没有什么对错,就是开心。
方野弹完一遍,蒙诗诗喊:“再来一遍!”
方野看了宋千瓷一眼,宋千瓷笑着点头。
于是又来了一遍。
这一次,蒙诗诗唱得比刚才好多了。她拉着苏曼的手,两个人面对面晃着,像是在跳舞。
方野和宋千瓷也晃着身体,吉他声和鼓点交织在一起,整个房间都是音乐。
这一刻,四人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
不是那种刻意的亲近,是自然而然的。音乐把他们连在了一起,不需要说话,不需要解释。
外卖到了,门铃响了。
宋千瓷放下鼓槌,跑下楼去开门。
方野把吉他放下,也跟着下楼。
外卖摆了一桌子,几盒菜,一份汤,还有米饭。算不上丰盛,但四个人吃足够了。
蒙诗诗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还不错。”
苏曼吃得不多,一小口一小口的,很慢,吃相优雅。
宋千瓷说起以前在京城的音乐课,那个老师特别有意思,上课的时候会弹钢琴,弹着弹着就自己唱起来了,完全不管他们。
蒙诗诗接话:“对对对,那个老师姓什么来着?姓周?”
“姓林。”苏曼说。
“对,林老师。”蒙诗诗笑了,“他有一次上课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唱着唱着把自己唱哭了。我们全班都傻了。”
“我想起来了!那节课我坐在第一排,看他眼眶红红的,我都懵了。”
方野听着,嘴角带着笑。他没插话,但一直在听。
四个人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吃了大半个小时。
吃完饭,方野站起来,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宋千瓷没再强留,说:“路上小心。”
方野点点头,跟苏曼和蒙诗诗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了。
蒙诗诗看着门关上,转头对宋千瓷说:“你这个基地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
宋千瓷说:“所以没事我就喜欢待在这。”
苏曼站起来,把椅子归位。三个人收拾了一下桌面,把垃圾装进袋子里。
宋千瓷锁好门,三个人往酒店走。
夜风有点凉,但三个人走在一起,不觉得冷。蒙诗诗挽着宋千瓷的胳膊,苏曼走在另一边。
回到酒店,蒙诗诗提议去ktv。
“去唱歌吧,楼下的,上次你生日去过的那家。”她说。
宋千瓷看了看时间:“行,再唱一会。”
三个人坐电梯下楼,来到ktv,订了个大包厢。
蒙诗诗第一个冲到点歌屏前,点了一首快歌。音乐响起,她拿着话筒就唱,边唱边跳。
宋千瓷坐在沙发上,给她鼓掌。
苏曼坐在角落里,靠着沙发,嘴角带着笑。
蒙诗诗唱完一首,把话筒递给苏曼:“你来。”
苏曼接过话筒,点了一首慢歌。她唱得很认真,声音很好听。
蒙诗诗靠在沙发上,听着苏曼唱歌,忽然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
不是唱歌的方式不一样,是整个人不太一样。像是丢掉了某种束缚,比以前放松了。
以前苏曼唱歌,比较克制。但今天她没那么在意了,唱错了一个地方,也只是笑了笑,继续往下唱。
宋千瓷也注意到了,但她没说什么。
三个人轮着唱,一首接一首。
宋千瓷唱了一首老歌,唱到副歌的时候破了音,笑得蹲在地上。蒙诗诗笑得直拍沙发,苏曼也笑了。
随后三人开始合唱,边跳边唱。
唱了两个小时,三个人才回去。
回到房间,宋千瓷先去洗澡。水声哗哗地响。
蒙诗诗坐在床上,苏曼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蒙诗诗忽然开口:“苏曼,你觉得方野怎么样?”
苏曼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问题,蒙诗诗之前问过一次。
但这一次,蒙诗诗的眼里带着一丝不同的意味。
相处这么久,蒙诗诗要是一点都察觉不到苏曼的变化才奇怪。而苏曼的变化跟方野有关,只是没那么明显。
苏曼沉默了片刻,说:“挺好的。”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蒙诗诗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我也觉得方野挺好的。”
苏曼愣住了,愕然地看着蒙诗诗。
蒙诗诗嘴角微扬,站起来,拿出睡衣:“我也去洗澡了。”
她走进浴室,门关上了。
苏曼坐在沙发上,微微蹙眉。她感觉蒙诗诗话里有话。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意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又浮现出方野的脸。
“深海。”
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想太多。但方野重复了一遍,那个词忽然有了重量。
她闭上眼睛。
浴室里传来蒙诗诗的歌声,隔着水声听不太清。
苏曼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方野的头像是一个灰色的小人。她点进去,聊天记录是空的。
虽然加了好友,但从来没有单独聊过。
她看了一会儿,退了出来。
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水声停了。
门开了,蒙诗诗走出来,头发湿着,裹着浴巾。
“你去洗吧。”她对苏曼说。
苏曼站起来,拿了睡衣,走进浴室。
宋千瓷也走了出来,问蒙诗诗:“苏曼洗澡去了?”
“嗯。”
“诗诗,你有没有觉得...”宋千瓷欲言又止。
“什么?”
“没什么。”宋千瓷摇摇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她也察觉到苏曼的变化,只是不愿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