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唱女歌手放下水杯，用带着口音的中文问方野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你知道天空有多蓝。”方野回答。
女歌手重复了一遍，抿着嘴笑了，然后认真地看着他说：
“再来一首吧，你唱得真的很好听。很好很好。”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方野没有推辞。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夜空。
月亮已经从海平线上升起来了，半弯，挂在深蓝的天幕上，月光铺在海面上像碎银。
他想起了一首歌。
指尖重新落回琴弦，这次的前奏更慢。
和弦进行很柔，一下一下地拨，像是在月光下慢慢走路。
他开口唱了。
“也许你身处黑暗之中，快记不清当初的梦。”
“低下头两手空空，怅然若失般心痛。”
旋律平缓地铺开，跟刚才那首的轻快完全不同。
这首歌更沉，更像是在跟人说话。
跟那个遇到挫折的人、失去方向的人，在黑夜里独自坐着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人说话。
篝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所有人都很安静。
没有人交头接耳，连那个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小孩都停止了乱动，靠在妈妈肩膀上看向唱歌的方野。
“不要迷茫，不要慌张”
“太阳下山还有月光”
“它会把人生路照亮，陪你到想去的地方”
宋千瓷的眼睛更加明亮了。
这首歌是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刚才那首新歌是让她惊喜的生日礼物，那这首就是把礼物盒拆开之后，捧在手心里会发光的东西。
她没听过这旋律，但她听过方野写的东西里那种味道。
表面在说风景，其实在说听歌的人。
太阳下山还有月光，那月光是谁？
是她，还是谁？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但她喜欢这首歌，比刚才那首还要喜欢。
秦梦然微微张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裙摆。
她怔怔地看着方野被篝火映亮的侧脸，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刚才那首新歌让她惊讶，没想到方野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但这首歌让她重新改变了对方野的看法。
方野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成绩好，长得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从不惹麻烦。
但听了这首歌，她忽然觉得方野可能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站在讲台上念课文而他看着窗外的那些时刻，他心里也许压着很多她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此刻她的眼里只剩下方野。
副歌第二遍响起时，宋千瓷轻轻跟着哼起来，声音很小，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没有唱出声，她怕自己跑调会破坏这首歌的气氛。
但她把歌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最后一句。
“爱的人会如愿陪在你身旁”。
她默念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方野一眼。
“不要彷徨，不要沮丧，月亮睡了还有朝阳。”
“抬头看天一定会亮，爱的人会如愿陪在你身旁。”
最后的和弦渐渐消散在夜空里。
方野的手指从琴弦上移开，篝火堆里一根木柴适时地爆了一下，火星四溅，像是在替他接受大家迟来的掌声。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久。
那个东北大姐直接从沙滩椅上站起来鼓掌，旁边几个之前只是在散步中停下来听的路人也都在拍手。
驻唱夫妻互相看了一眼，女人转过头来，用不熟练的中文说：“真的好好听。”
宋千瓷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问：“这首歌叫什么？”
“不要慌，太阳下山有月光。”方野说。
宋千瓷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歌名。
好好听的歌名。
她更喜欢这首歌了。
歌名好，旋律也好，歌词更好。
“太阳下山还有月光，爱的人会如愿陪在你身旁”
这两句戳在她的心尖尖上，又暖又软。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那种被歌曲包裹的情绪里拉出来一点，但嘴角的微笑还是没藏住。
“再来一首吧帅哥！”王晓雯站起来喊，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
那个穿花衬衫的大叔也喊了一嗓子“对，再来一首”，东北大姐跟着拍了两下巴掌。
方野摇摇头，把吉他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来走到驻唱歌手面前，把吉他还给那个男人，道了谢。
男人接过吉他笑着说随时欢迎他们来听歌，女人也冲他点了点头。
他回来在自己位置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放温了的果汁喝了一口。
但众人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显然还意犹未尽。
王晓雯把最后一口羊排塞进嘴里嘟囔着“怎么就唱两首”，陈雅婷虽然不说话但也在轻轻点着头表示赞同。
林小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秦梦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裙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宋千瓷从沙滩椅上站起来，走到篝火旁边，转过身来笑着拍了拍手：
“好啦，让他歇一会儿。篝火晚会还有下一个环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