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厅，宋千瓷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
“先给繁星打个电话。”
她点开沈繁星的号码，按下扩音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沈繁星柔柔弱弱的声音。
“喂，千瓷？”
“过年好呀，繁星！”宋千瓷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今天你去补课了吗？”
“去了。明天最后一天，然后初四再继续。”
宋千瓷说着忽然坐直身体，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猜猜我边上是谁？”
“谁？”沈繁星的声音微微上扬。
宋千瓷笑着把手机往方野那边一递，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
方野正在拆一盒稻香村的枣花酥，偏头对着手机说了句“过年好”。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大概两秒，沈繁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轻了几分，却更柔和了：“过年好。你们在京城过年吗？”
方野简短地说了声“嗯”，把枣花酥掰成两半分了一半递给宋千瓷。
宋千瓷接过去咬了一口，对着手机说：“繁星，我跟方野给你买了点京城特产。”
“稻香村的点心，枣花酥、牛舌饼、豌豆黄，还有烤鸭礼盒，都是刚买的。你待会把地址发我一下，我让我舅帮忙寄过去，快递应该年前还能到。”
“不用的，你们别花钱了。”沈繁星的声音急促起来。
“都已经买了！而且买了好多，不要跟我们客气啦，本来我跟方野还想去看看你奶奶的，现在只能等年后去了。”
沈繁星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丝很轻的颤抖：“谢谢。”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补课顺不顺利？那个小孩还听话吧？”宋千瓷把靠枕往怀里拢了拢。
“挺好的。他最近数学进步很大，昨天还主动问我一道应用题。王阿姨说期末考试他数学涨了十几分。”
“那太好了！我就说你教得好嘛。”
沈繁星问：“你们在京城玩得开心吗？”
“开心！今天我们去了什刹海滑冰，方野第一次滑真冰，摔了好几跤，笑死我了。
你别看他好像什么都会，滑雪厉害，打球厉害，就是滑冰不行，在冰上笨手笨脚的，你要看到，肯定笑死了。”
方野无语地看了眼形容夸张的宋千瓷。
宋千瓷嘻嘻一笑，还对方野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电话那头传来沈繁星轻轻的笑声。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宋千瓷看了方野一眼：“差不多初七初八吧。我们看情况，可能早一点，也可能晚一点。回去之前跟你说。”
“好。”沈繁星说，“那我等你们回来。”
“那先这样啦。过了年我们去找你，到时候去你家玩。”
“好，到时候我跟我奶奶说一声。”
电话挂断了。
中海那边，沈繁星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眼里透着一抹淡淡的失落。
她本来以为方野和千瓷能早点回来的。
王云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纳着鞋底，抬起头看了孙女一眼：“星星，谁啊？同学吗？”
“嗯。上次来过的千瓷和方野。他们去京城了，要过了年才回来。”
王云霞看着孙女脸上藏不住的那点失落，放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等我们家星星考上大学，也能去京城了。”
沈繁星轻轻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不会去京城读书，不然奶奶一个人，她不放心。
她想要读可以免去学费的学校。
奶奶身体不太好，万一生病了，也得有钱看病。
虽然这个月当家教赚了很多，还有好心人资助的那笔十万块，但她苦日子过怕了，不敢乱花。
资助的钱都存在银行里，以备不时之需。
带奶奶去京城更不现实。
奶奶一辈子没离开过中海，连地铁都没坐过几回，搬到千里之外的陌生城市去住，光是想想就知道奶奶不会答应。
只是她好不容易有了新朋友，方野、千瓷、李洋、芷晴、秀秀，他们大概都会考去京城的大学，或是其他城市的大学。
而她大概率要留在中海。
不过还有一个学期，还有时间相处。
而且生活也在慢慢变好，她已经很开心了。
补课费攒下来了，资助款也到账了，奶奶这个冬天没有再咳嗽得那么厉害。
她把地址编辑好发给宋千瓷，又加了一句感谢的话。
放下手机，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桌角放着的那个布袋上。
她伸手把布袋拿过来，从里面拿出一双黑色的毛线手套。
针脚细密，但有几处收针收得不太平整，手腕处的罗纹织得稍微松了一些。
这是她刚织好不久的手套，本来是打算送给方野的新年礼物。
因为方野送了她一副手套，她的冻疮才没有变得更严重。
那天他把手套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的时候，她差点哭了。
她知道方野的手比她大很多，特地织了宽松的尺码。
但这是她第一次织手套，拆了好几次重新来过，织错一针就拆一整排，最后还是不够完美。
不如外面卖的好看。
最关键的是，方野不在中海。
等过了年，天气可能也没那么冷了，手套也戴不住了。
沈繁星把手套叠好放回布袋里，把布袋放进桌角的抽屉。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宋千瓷刚才发来的消息，回了一条。
【谢谢你和方野。你们在京城好好玩，注意保暖。】
她放下手机，指尖还残留着毛线的柔软触感。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她想着方野和宋千瓷在京城逛街、买特产、晚上放烟花的画面，眼里有几分羡慕，还有几分落寞。
但想到那几盒正在寄往中海的点心，她又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至少他们把她当朋友。
在遥远的京城，也记挂着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