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吗？”
方野听到这句话，不由愣住了。
他原本想的是宋千瓷今晚自己回去跟父亲吃顿饭，聊聊天，明晚除夕再回四合院这边跟她妈和舅舅一起吃年夜饭。
他很早就知道宋千瓷父母不和，早就分居了，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但因为宋叶炜工作性质特殊，不好轻易离婚。
既然宋叶炜是今晚让宋千瓷回去吃饭，而不是选择明天除夕夜一起吃年夜饭，说明今晚并不是一家人团聚。
只是宋叶炜抽空回京，顺便见女儿一面。
方野也就没打算去，但没想到宋千瓷会邀请他也去。
他只见过宋叶炜两次。
一次是在宋千瓷的生日宴上，宋叶炜匆匆赶来酒店，穿着行政夹克，只待了一会就走了，连蛋糕都没有吃一块。
而且全程板着脸，当时把气氛搞得很尴尬，宋千瓷脸上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另一次是在龙城音乐节上，宋叶炜来看女儿表演，很低调，甚至都没有告诉宋千瓷，一个人站在舞台侧面远远地看完整场演出，看完便准备离开。
要不是他正好从后台出来看到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转身消失在人群里，大概永远没人知道宋叶炜去过。
虽然见过两次面，但方野还没有跟宋叶炜说过话。
不过从宋叶炜的外貌气质，以及宋千瓷的描述来看，是一个比较传统古板的人。
但不难看出，宋叶炜严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深爱女儿的心。
去音乐节却不告诉女儿，大概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方野犹豫要不要去。
宋叶炜来京城，除了汇报工作之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和女儿吃一顿饭。
他终究是个外人，去了可能会影响父女团聚。
但看着宋千瓷期待的眼神，他又不好直接拒绝。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宋千瓷和父亲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
上次生日宴宋叶炜待了不到三分钟就走了，甚至没说一句“生日快乐”，宋千瓷当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宋千瓷心里有些难过。
而且宋千瓷宁愿住酒店也不愿跟父亲一块住。
父女之间的关系有多紧张，从这些细节里就能看出来。
如果他不去，宋千瓷大概会一个人面对那场气氛注定微妙的晚餐。
甚至没准还会吵一架，然后一个人回来。
宋千瓷见方野久久不说话，心里那簇刚燃起来的火苗一点一点矮下去。
她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说：“你不愿意去也没事的。”
“傍晚我出发，吃了饭就回来，不会太久。”
“反正你跟我舅舅也这么熟了，早上还一起吃早饭，一起吃晚饭也没事，他很好的。”
方野问：“你爸明天是不是还要回中海？”
宋千瓷点点头：“估计要回去。秘书说他年后马上又要走，中海那边一堆事等着。”
“那我陪你去吧。上次见面都没有打招呼，这次正好。”
宋千瓷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问的，甚至问完之后就后悔了。
方野要是拒绝了，她自己也尴尬。
但方野要是答应了，她还得替他担心。
就连她的好闺蜜蒙诗诗和苏曼看见她爸都老老实实的。
蒙诗诗平时嘴上不饶人，见了宋叶炜连玩笑都不敢开，苏曼更是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坐着，话比平时还少一半。
她爸那张天天板着的脸，谁看了都发怵。
“你不怕我爸？”她忍不住问道。
方野愕然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怕你爸？”
宋千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问住了。
她看着方野一脸坦然的表情，忽然觉得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被挪开了。
方野都不怕，那她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大不了就是被父亲说一顿，说她交朋友没眼光，说她不懂事。
这些她早就听习惯了。
如果父亲对方野态度不好，那她晚饭也不吃了，直接拉着方野回来。
总之她自己可以受委屈，但她不会让方野受委屈。
她想通了这一点，整个人都轻松了。
“走，先去吃饭。吃完饭我让舅舅安排司机送我们过去。”
方野说：“要不要买点什么再过去？空手不太合适。”
宋千瓷忍不住笑了出来。
刚才还说“为什么要怕你爸”，转头就问要不要带东西。
她发现方野其实还是有一点紧张的，只是他的紧张不会表现在脸上，而是藏在问要不要买见面礼、问送什么合适的细心里。
她说：“不用，回家买什么东西，家里都有。你人去就行了。”
她忽然想到寄去中海的围巾，有点可惜。
“围巾直接寄到中海我爸的单位了，不然下午正好拿过去送他。”
“你爸不是还要回中海么，明天就能收到了。”方野说。
“也是。算了，不想了，吃饭去。”
两人洗了手，穿过回廊来到餐厅。
餐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八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厨师精心准备的。
宋千瓷让方野先坐一会儿，自己去书房喊王耀明。
没一会儿，王耀明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招呼方野。
“多吃点，今天这排骨，厨师特意放了话梅，酸甜口的。千瓷小时候最爱吃这道菜。”
宋千瓷坐下来，拿起筷子直接给方野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完全不避讳王耀明在旁边看着。
王耀明端着饭碗，眼睁睁看着侄女越过半张桌子把最大那块排骨夹给了方野。
倒是方野先不好意思了，用眼神示意她给王耀明也夹点菜。
宋千瓷这才转过头，看到舅舅手里端着一碗白饭，碗里除了米饭什么都没有，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幽怨。
她赶紧笑嘻嘻地给王耀明夹了一大块葱爆羊肉，又夹了块鱼身上最嫩的肉。
“舅舅，你也多吃点，这个鱼很新鲜的。”
王耀明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低头吃菜。
宋千瓷一边吃饭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舅舅，晚上我和方野回家吃，就不回来了。”
王耀明正低头挑鱼刺，闻言头也没抬：“干嘛回家？让你妈过来吃好了啊。”
“菜都买好了，厨师也有，年夜饭的菜单保姆都排好了。你妈晚上过来，正好一家人。”
“不是我妈家，是回我爸那。”宋千瓷打断他。
王耀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看看宋千瓷，又看看方野，筷子尖上那块挑了一半刺的鱼肉啪嗒掉进碗里。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方野，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要带方野回你爸那吃饭？”
“对。晚点你让司机送一下我们吧。对了，车子低调点，不要那辆奔驰s。我爸看见新车又要问。”
宋千瓷语气平静得像是让舅舅帮忙递一下酱油。
王耀明看向方野，这次看他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在看某类珍稀动物的表情，脸上写着“你知不知道你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就算他身价数十亿，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宋叶炜面前也要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他那个姐夫往那儿一坐，不说话都能让整个屋子的气压降下来。
可方野，一个高中生，来他家住了不到一星期，竟然敢跟着千瓷回去吃晚饭。
今晚这顿饭，说白了就是年夜饭的提前版，意义非同一般。
他姐王雪兰默许方野留下过年，那是姐姐性子淡然，不轻易表态但不代表不观察。
但宋叶炜可不是这种风格，他会当面直接审视，毫不委婉。
王耀明在心里感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看着方野平静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要么是胆子真的大到对宋叶炜的身份毫无概念，要么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性格。
不管哪种，他都有点佩服！
他轻轻摇了摇头，拿起筷子继续吃菜，语气里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行，我让司机开那辆老a6送你们去。低调，不打眼。”
“谢谢舅舅，我们吃完饭就回来。”宋千瓷笑着道。
但宋千瓷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那个父亲有多古板，今晚这顿饭估计不会轻松。
可方野已经去了，她不能把担忧写在脸上，不然会给方野更大的压力。
不过原本她也好奇父亲对方野是什么态度，今晚正好看一看。
但不管父亲喜不喜欢方野，她都喜欢方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