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苏曼才从卫生间出来。
她低着头把门带上,走到牌桌前坐下,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蒙诗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苏曼鬓角的头发有点湿,像是刚用冷水拍过脸。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扑克牌在桌面上磕了磕,码整齐。
“苏苏,没事吧?”宋千瓷关切道,“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没事。”苏曼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那我们打牌吧。”宋千瓷把扑克牌推到桌子中央。
“两副牌,四人斗地主。规则跟普通斗地主一样,地主多拿八张底牌,三个农民打一个地主。来,摸牌。”
四人开始摸牌。蒙诗诗一边理牌一边随口问苏曼:“你妈是不是催你了?平时这个点她早该打电话了。”
苏曼把一张红桃k插进牌面里,语气很淡:“我跟她说了,晚点回去。”
蒙诗诗手上理牌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起眼:“她同意了?”
苏曼的母亲她见过很多次,说话永远温柔得体,但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容商量的控制力。
苏曼从小到大,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到家,周末出门要提前报备,寒暑假的日程提前好几周就安排好了。
今天除夕居然同意苏曼晚回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苏曼点了点头。
蒙诗诗没再多问,但她不知道的是苏曼已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一直放在口袋里。
今晚是除夕,她不想再跟平时一样,一切按母亲规定的时间表来,几点吃饭、几点回家、几点睡觉。
她想多待一会儿,在这里有千瓷,有诗诗,她感觉很自在。
还有一个原因,方野也在,只是她不会承认有这个原因。
她把手机往口袋里又推了推,屏幕的微光透过布料隐隐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苏曼理好牌,忽然站起身,对蒙诗诗说:“我跟你换个位置。”
“怎么了?这个位置不是挺好的吗,靠窗,暖气足。”蒙诗诗刚把牌理好。
“那边灯有点反光,看不清牌。”苏曼说完已经绕过了桌子。
蒙诗诗没多想,站起来跟她换了。
苏曼在蒙诗诗原来的位置上坐下,这个位置在方野对面,摸牌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整张桌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碰到他的手了。
她低头理牌,手指把一张方块七插进顺子里。
一想到刚才自己抓着他的手不放了好几秒,她就一阵耳热。
冷水拍了脸,但心跳还是没能完全平复。
还好所有人都专注于手里的牌,宋千瓷在对着自己的牌自言自语。
宋千瓷摸到了翻面那张牌,眼睛一亮:“我要地主!”
她把八张地主牌拿过来,翻开一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两副牌,三个农民,一个地主。
看似一对三,但她心里想的是二对二。
让方野当“内奸”,偷偷给她放水。
她把牌面飞快地插进手里,先出了个飞机,一口气甩出十二张牌。
苏曼看了一眼牌面,轻声说:“不要。”
蒙诗诗盯着自己手里的牌数了数,也摇了摇头:“要不起。”
宋千瓷正准备打一个顺子,方野忽然开口:“压。”
他打出了三张j、三张q带两张。
宋千瓷瞪大了眼睛,气得差点把顺子从手里飞出去。
她还以为自己是方野下家,只要方野打小牌她就能顺着出,没想到方野出手就是直接压她。
“你要不要?”方野问宋千瓷。
“不要!”宋千瓷摇摇头。
然后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方野,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在说“你怎么能压我呢”。
蒙诗诗立刻拍桌子:“哎哎哎,你干嘛?我们三个才是农民,他是地主你是地主?你们俩搁这儿眉来眼去呢?”
宋千瓷立马收起那副可怜相,挺直腰板说:“没有啊,我眼睛里进东西了。”
说完还假装揉了揉眼睛。
方野没理会两人的斗嘴,犹豫了一下,从手里抽出一张6,轻轻放在桌上。
宋千瓷顿时喜笑颜开,打出一张7。
蒙诗诗狐疑地看着方野:“你手里那么多牌,就出个6?你不会是在放水吧?”
“没放水。”方野面不改色。
苏曼打了一张10,蒙诗诗跟上q,方野打了一张2。
蒙诗诗又急了:“你打2干嘛?我们仨是一伙的,你压我?”
方野没回答,偏头看向宋千瓷。
宋千瓷手里握着两副炸弹,还有大小王,但她犹豫了一下,方野手里还有很多牌,肯定还有小牌,她不想浪费炸弹。
她故作镇定地说了句“不要”。
苏曼也说了句不要,蒙诗诗看了看手里的牌,也摇头。
方野把剩下的牌在手指间捻了捻,然后放在桌上:“顺子。”
宋千瓷傻眼了。
她看着方野面前的顺子,手里攥着的大小王和炸弹一个都没派上用场。
她没想到方野最大的牌就是那张2,连张小王都没有,早知道她就出小王了,或者刚才直接炸。
现在好了,被他从头溜到尾,一张牌都没拦住。
“噢耶!我们赢了!”蒙诗诗兴奋地拍桌子,“来来来,贴纸条,贴三张!”
“怎么贴三张?”宋千瓷捂着脸,试图讨价还价。
“我们三个人,当然是一人贴一张啊。”蒙诗诗已经撕好了纸条。
“你要是赢了,你也能贴我们三个。愿赌服输,别耍赖。”
宋千瓷想想也是,叹了口气,放下手:“好吧,贴吧。”
蒙诗诗站起来,给她左脸颊贴了一张,苏曼站到她面前,把纸条按在她右脸颊上。
蒙诗诗自己绕到她身后,把第三张贴在她额头上。
宋千瓷整张脸被贴成了一个三角形,露出两只无辜的眼睛和一张撅起的嘴。
“再来!方野洗牌。”宋千瓷拍着桌子,斗志昂扬。
方野开始洗牌。
其实刚才那一局他不是故意不放水,他确实没想到宋千瓷手里有小王有炸弹,居然一个都没出。
他当时已经做好了被炸的准备,结果一路畅通无阻,顺顺当当赢了。
他看了一眼宋千瓷气鼓鼓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牌重新码好。
这一局,苏曼抽到了翻面牌。
她看着那张牌犹豫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不要地主。”
蒙诗诗大喜,把牌面理了理,然后也故作遗憾地说:“我也不要。”
宋千瓷翻了个白眼。
刚才看蒙诗诗那么兴奋,还以为她手里有大牌,结果是装的。
她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牌,一个炸弹都没有,最大的牌就一对k,当农民还行,当地主纯属找死。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方野。
方野没有犹豫:“要地主。”
他把八张底牌拿起来,翻开一看,只多了一个单张,但多了一副炸弹和两个2。他把底牌插进手里,快速整理了一下,先出了连对。
宋千瓷看了一眼,摇头说:“不要。”
苏曼也说不要。
蒙诗诗犹豫了一下,她手里其实有一副炸弹,但那是四个六,太小了,舍不得用,也说不要。
方野又出了个三张a带两张五。
宋千瓷转向蒙诗诗:“压他呀!你刚才不是说要打倒地主吗?”
“没有啊!”蒙诗诗苦着脸,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一咬牙,丢出四个六。
“炸弹!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方野说:“不要。”
蒙诗诗又丢了个对九,方野出了对k。
宋千瓷不要。
蒙诗诗转向宋千瓷:“你怎么什么都不要?你是不是又在放水?你刚才不是说这次要好好打吗?”
“我牌很小,要不起啊。”宋千瓷哭唧唧道,“全是小的,我也没办法。”
苏曼打了对2。
蒙诗诗挥舞着拳头喊了声“好样的!”
方野面不改色地丢出四个j:“炸弹。”
三人沉默了两秒。
方野又丢了个超长的顺子,从3到q,整整十张牌。
宋千瓷转向苏曼:“还有没有炸弹?炸他!”
苏曼看了看手里的牌,轻轻放下四个九。
蒙诗诗刚松了口气,方野又丢出四张大老k:“压。”
蒙诗诗的笑僵在脸上。
宋千瓷不死心地看向方野手里那最后几张牌,方野没等她们喘息,直接扔出三个2带一个三。
宋千瓷喊快炸快炸,蒙诗诗也看向苏曼,苏曼轻轻摇头,她也摇头:“没炸弹了。”
方野把最后四张牌放在桌上,两对大小王。
当四张王牌落在桌面上的时候,宋千瓷整个人都呆住了。
方野竟然有最大炸弹——天王炸,四张大小王。
被碾压了!
宋千瓷乖乖放下牌,扬起下巴,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脸上已经贴了三张纸条,这会儿只等着再贴一张。
蒙诗诗看着她这副仰脸闭眼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要方野亲一下吗?电视剧里女主角闭上眼睛都是等着被亲的。”
宋千瓷猛地睁开眼,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恼羞成怒地追着蒙诗诗满客厅跑:
“蒙诗诗你有病啊!谁要亲了?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方野坐在原地,有些无奈地看着两个女孩绕着牌桌追打。
宋千瓷终于抓住了蒙诗诗,在她胳膊上捶了好几下,蒙诗诗一边躲一边笑,嘴里还在求饶。
方野没参与这场追逐,他拿起桌上的纸条,转向还在安静坐着的苏曼。
苏曼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垂下来。
方野愣了一下,把纸条轻轻按在她白嫩的左脸颊上。
苏曼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近在咫尺的方野。
想到刚才蒙诗诗那句玩笑话,她的耳尖又悄悄红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
方野说了句“好了”,退后一步。
苏曼轻轻吐了口气,心跳却不断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