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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南北夹击

    「嘭!嘭!嘭……」


    天色渐昏黄时,当炮声在渌江两岸作响,数十枚实心弹发出啸声,扑向了面前四十步开外的汉军盾车。


    简易的挡板在瞬息间被炮弹砸得四分五裂,木块四溅的同时,後方的沙袋被击中,沙袋彻底爆开。


    「砰!砰!砰!」


    「额……」


    「顶上!继续向前冲!」


    「呜呜呜——」


    在如此短的距离下,百子炮的六两炮弹深深陷入沙袋之中。


    可大神炮的十二两炮弹虽然也击中了沙袋,却仍旧击穿了沙袋,并在之後同样击穿了推车的汉军将士身体,将後方汉军刀牌手的长牌砸得裂开才停下冲势。


    呼吸间,七八名推车的将士便倒了下来,而头锋队的把总见状,急忙指挥着刀牌手舍弃刀牌,继续推车前进。


    「步弓手准备手榴弹,近十步後,点火就抛!」


    「鸟铳手近十步抛手榴弹,而後自由放铳!」


    「刀牌手与长枪手闻爆炸声即推盾车破阵,破阵後结阵入敌阵,见敌即杀!」


    头锋队内的把总沉声下令,百总们接到军令後继续传达,同时令旗兵挥舞令旗,传递正确军令给总旗、队长们。


    这般情况下,汉军扛过了第二轮炮击,并开始继续发起冲锋。


    张岩见状并不慌乱,而是继续指挥道:「装炮,闻哨声即向贼放炮。」


    「铳手准备,闻号声即放铳杀敌!」


    张岩对於车阵的防御有自信,哪怕会被汉军破开一两辆盾车,但後面的天雄军也随时会顶上来。


    此役,他们……


    「嘭嘭嘭——」


    忽的,南岸方向传来了比北岸明军手下更迅猛的炮声。


    中军阵内的卢象升转身向南岸看去,但由於袁顺已经率军与左良玉、高斗枢两部平行放炮,卢象升根本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只是即便看不到,卢象升也清楚左良玉他们没有火炮,因此这炮声只能是来犯汉军放出的。


    从攸县将火炮带到这里,以步卒的行军速度来看,只能说明他们应该在自己这行人撤出长沙前便已经开始北上。


    这般说来,自己前往插岭关的事情,早就在汉军的意料之中了。


    既然如此,那他们不可能只派这南北两部兵马来追击自己,应该还有後手。


    「不能继续纠缠,当断即断!」


    卢象升在几个呼吸间便猜到了朱轸的用意,紧接着他看向眼前的战场。


    在他思索的这点时间里,汉军已经推着残破的二十辆简易盾车,狠狠地朝着明军车阵冲撞而来。


    卢象升准备在天雄军抗住第一轮冲锋兵形成僵持後,将後军两千人调往南岸,在南岸形成绝对兵力优势後击退南岸的汉军。


    只要南岸的汉军被收拾乾净,那他们就可以在南岸继续结阵,依次将北岸兵马撤往南岸,并在南岸设防,同时主力撤往插岭关。


    卢象升想的很好,只是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只见汉军的盾车在即将逼近明军车阵後,盾车後方顿时响起了哨声。


    「哔哔——」


    「砰!!」


    哨声响起的瞬间,二十辆简易盾车狠狠撞在了明军的车阵上。


    事实如张岩预料的那样,汉军的盾车太轻,根本撞不开明军的车阵防线。


    只是不等张岩下令,便见汉军车阵背後瞬息间抛出了无数黑影。


    「避开!是炽马丹!」


    张岩才反应过来,但这些黑影已经高高越过盾车与偏厢车,摔落在了偏厢车内的明军炮手旁。


    「轰轰轰……」


    「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瞬息间作响,并在响起後不久,仿佛炸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存在,突然爆发出数丈高、宽的烟尘,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炸声。


    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是双方都不曾想到的,以至於烟尘升起并气浪横冲时,双方脑中都闪过片刻的空白。


    「殉爆了!」


    中军大纛下,随着气浪冲过,吹得大纛猎猎作响时,雷时声最先反应了过来,而卢象升也脸色尤为难看。


    所谓殉爆,即某处爆炸并引起相隔一定距离的另一处炸药也跟着爆炸。


    这种殉爆的事情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明军在万历援朝的泗川之战中便出现过操作失误,火炮爆炸引发火药连锁殉爆,炮弹与铅弹乱飞,各部明军自乱阵脚导致死伤三千有余,成为明军对日军交战时,伤亡最大的战事。


    後续若非戚家军旧将的茅国器、叶邦荣率领浙兵挡住了泗川城内试图出城反击的日军,泗川之战的死伤恐怕还会更高。


    不过这种好事,日军也就经历了一次,後续仍旧被明军压制在了蔚山、釜山,基本压制在两座沿海城池地区。


    如今的情况,显然是汉军的手榴弹引爆了明军某门火炮的药箱,不然不会有这麽恐怖的爆炸出现。


    面对这种好事,指挥进攻的唐炳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吹号!」


    唐炳忠在气浪吹过的瞬间,立马将目光投向了冯彪。


    冯彪闻言,顿时吹响号角,连带着其余旗兵纷纷吹号。


    「呜呜呜——」


    瞬息间,唐炳忠身旁的两千中军将士纷纷下马结阵,而冯彪也收回号角,准备亲自指挥中军压上。


    後军的汉军见状向前移动,作为「老营」,准备随时接应强攻的前军、中军汉军将士。


    在冯彪准备率领中军压上的时候,只见因为手榴弹爆炸而发生殉爆处躺了满地的明军。


    几辆偏厢车被炸成碎块,将四周明军击倒的同时,还暴露了一个两丈多宽的缺口。


    「杀敌!!」


    「放铳!」


    瞬息间,前军的汉军千总立马指挥着前军压上,而反应过来的张岩也急忙吹响木哨,示意其余车阵没有收到影响的铳手放铳。


    「哔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作为车阵阵脚兵的天雄军长枪手与刀牌手顿时从後方分兵,试图堵上缺口。


    上千天雄军与汉军先後冲向缺口,并在缺口处稳住阵脚,长枪与长枪碰撞,箭矢乱飞,鸟铳四面作响。


    「劈劈啪啪……」


    「轰!」


    明军车阵的鸟铳手,纷纷利用偏厢车的那些射击小孔开始射击。


    汉军的刀牌手转到两翼列阵,用长牌掩护身後正在与明军正面交锋的长枪手和弓箭手,而鸟铳手们则是纷纷点燃手榴弹的引线,朝着豁口两侧的偏厢车背後投掷手榴弹。


    有偏厢车作为阻碍,这些手榴弹并不会伤到汉军将士,因此鸟铳手们可以大胆地投掷手榴弹,并在投掷之後结阵射击。


    「杀!!」


    「砰…砰…砰……」


    原本两丈宽的豁口,经过汉军将士不断搬开偏厢车,豁口渐渐扩大。


    随着豁口扩大,双方能正面交锋的空间也越来越宽。


    长枪碰撞间,便有被刺穿面门的兵卒倒下,并越来越多。


    「放箭!」


    张岩率领前军在前面阻挡汉军攻入车阵,雷时声则率领中军不断放箭来压制汉军。


    卢象升已经退到了後军,并率领後军的三千将士,控制着九千民夫稳住心态与阵脚。


    「杨掌牧,你亲率一千天雄军与民夫带着大神炮撤往南岸,令左军门强攻南岸贼军!」


    眼见前军稳住了阵线,且车阵无法轻易变阵,火炮没了作用,卢象升当即便决定将大神炮分出来,撤往南岸。


    至於百子炮,百子炮重量轻,射程短,稍後可以留作撤退时在桥头设防用。


    「下官领命!」


    杨陆凯作揖应下,随後便开始在战事中点起天雄军与民夫向南岸撤去。


    此时,北岸战场陷入僵持,而南岸战场则单方面遭受攻击。


    在左良玉看到汉军阵前摆上火炮的时候,他便察觉到了不妙。


    果然,南岸的袁顺随後利用十门五百斤重的佛朗机炮,在三百步外不断炮击。


    不同於北岸那种十二两、六两的炮弹,汉军重佛朗机炮的炮弹足有三斤重。


    「放!」


    「嘭嘭嘭……」


    南岸战场上,仗着佛朗机炮的高射速,短短半刻钟的时间,汉军便已经打出了第三轮炮击。


    呼啸而来的炮弹,如此前所表现的那般,瞬息间击穿了偏厢车的挡板,随後又击穿了两三名明军的身体。


    「额啊!」


    被击中的明军兵卒血肉炸开,溅得左右与身後之人满身是血。


    每轮炮击虽然只能打死十几人,但这些人的死状太过凄惨,便是连卢光祖、王允成等人都不由得聚集到了左良玉身旁,让前军与中军三千多将士护在身前。


    「军门,咱们就这样挨着贼兵的打?!」


    「那你想如何?咱们没炮!」


    王允成忍不住开口,结果唤来了左良玉烦躁的训斥。


    明军的车阵之所以强大,不仅仅是因为有偏厢车,更重要的还是火炮和鸟铳与协同作战的骑兵帮助。


    按照兵制来说,车营标配一百二十八辆偏厢车,二百斤的佛郎机炮共二百五十六门,另外还有灭虏、百子、鸟铳等五百余支,全军二千八百余人。


    如果有这样的火力,车营只要不遭遇到重炮,都能僵持着用火力慢慢消磨对方。


    倘若再有骑兵配合车营作战,那车营想要击溃如蒙古骑兵或普通军队将轻而易举。


    只是如今左良玉没有火炮,鸟铳也不足,骑兵虽然有,但这是他的保命精锐。


    除非生死关头,不然他是不愿意动用骑兵与汉军交战的。


    赢了还好说,若是输了,谁知道朝廷里的那些言官会不会弹劾他?


    这般想着,左良玉正想要开口,便见北岸有快马经过渌江桥而来,并且北岸似乎也在调动着兵马。


    「左军门,总理急令杨掌牧率军一千余民夫来援,令军门击溃来犯贼军,掩护大军撤至南岸。」


    传令快马来到左良玉面前禀报,左良玉听後也松了口气。


    有了能主动进攻的军令,那他就能稍稍放开手脚了。


    汉军虽然勇猛,但多是步卒,数量不过他们的六七成。


    只要用高斗枢的长沙营和自己麾下的步卒好好消耗他们,最後用骑兵出奇制胜,应该就能击溃他们。


    这般想着,左良玉抬手道:「高兵备率一部兵马留守,余下兵马皆随本军门进攻!」


    「王允成,你率弟兄推动偏厢车前进,大军依靠偏厢车压上!」


    「末将领命!」王允成闻言,连忙作揖应下。


    在左良玉的军令下,高斗枢率领八百多人和五十多辆偏厢车重新结阵守桥,而左良玉则率四千多精骑步卒,推动剩余七十多辆偏厢车,朝前压了上去。


    「放!」


    「嘭嘭嘭——」


    汉军的佛朗机炮射速很快,威力又大。


    面对左良玉的大军前压,早非摇黄阿蒙的袁顺,此时仍旧沉稳指挥炮手不断放炮。


    「嘭!」


    「额啊!!」


    炮弹呼啸着砸穿了几辆正在前压的偏厢车,同时砸死了十数名明军兵卒。


    只是面对这些倒下的兵马,王允成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依旧指挥着前军前压。


    卢光祖坐镇中军,而左良玉则是率领精骑和千余步卒在後军掠阵。


    虽说左良玉麾下的营兵步卒在武陵被汉军收拾得很惨,但经过这些日子的调整,他们倒是恢复了过来。


    此时的他们,仍旧推动着偏厢车不断逼近汉军。


    相比较他们,长沙营的营兵平日无非镇压镇压作乱的矿工,以及那些落草为寇的山匪。


    如今突然与汉军交战,还得面对炮弹随时可能落在头顶的压力,可以说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左良玉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但他根本不在意。


    长沙营是高斗枢的兵,又不是他的。


    只要目的达到,便是全部死光,他也不在乎。


    这般想着,他开始看着麾下将士不断向着前方汉军压去。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


    面对高射速、散热快的佛朗机炮,明军只是逼近了二百步,便硬生生又扛了四轮炮击。


    「换霰弹!」


    眼看着明军逼近百步,袁顺抬手示意,同时对身旁千总吩咐道:「鸟铳手与步弓手上前,闻哨声即放箭压制,闻号声即放铳。」


    「号声响起,步弓手即撤;三排鸟铳打完,铳手即撤。」


    「是!」千总作揖应下,随後便开始传令给营内的五百多鸟铳手和四百多名步弓手。


    接令的鸟铳手与步弓手开始越过刀牌手和长枪手,来到炮总的将士身後,等待军令射击。


    这种情况下,左良玉也看着前军将士进入了百步的距离,旋即亲自挥舞旗语,下令前军以步弓压制汉军。


    「哔哔——」


    哨声作响、旗语翻飞,前军的王允成接到军令後,当即传令各旗兵马,并在之後吹响了木哨。


    前军的三百多名步弓手听到哨声,当即在八十步开外开始不断放箭压制,干扰汉军炮手放炮和袭扰鸟铳、步弓手。


    面对他们的压制,袁顺也吹响了木哨。


    瞬息间,两军在距离不断拉近的情况下,同时张弓搭箭,不断放箭来干扰对方。


    期间不乏有倒霉中箭的将士,大部分都是手掌或脚背,面部中箭的极少。


    饶是如此,却还是有不少人倒下,被拖离开了战场。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放炮,放炮後炮手向左右两翼後撤中军。」


    袁顺沉声指挥,随後便见千总派快马来到前军炮总将士的身後左右疾驰。


    「嘭嘭嘭——」


    在军令下达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硝烟升起、铅丸如暴雨梨花般射去,炮声也随之响起。


    相比较明军的大神炮和百子炮,重佛朗机炮的霰弹威力并不差。


    上百枚四两重的霰弹在瞬息间击穿了偏厢车的挡板,这使得後方没有任何掩护的长沙营兵倒下了不少。


    只是随着他们倒下,左良玉的目的也达成了。


    「呜呜呜——」


    左良玉在前军逼近三十步的距离时吹响号角,瞬息间所有偏厢车都加快了速度,朝着汉军冲撞而去。


    与此同时,汉军阵内的号角声也接着响了起来。


    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原本还在弓箭压制明军的汉军弓手纷纷撤下,撤回了长枪手与刀牌手的身後。


    接到军令的铳手们,当即举着鸟铳开始放铳。


    「劈劈啪啪——」


    呼吸间,硝烟弥漫整个战线,汉军的鸟铳手们以前中後三排交替射击的方式,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打完了铅弹,随後转身便开始後撤。


    密集的铅弹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击中了不少暴露出身体的明军将士,将其击毙倒地。


    此外,偏厢车那原本坚固的挡板,在面对如此近距离的精良鸟铳射击时,也不由得显露出了脆弱。


    挡板被射成了密密麻麻的空洞,後方的推车明军被击毙倒下,而这样的压力使得长沙营的营兵几近崩溃。


    好在他们最终是冒着弹雨冲入了十步的距离,而早就接到军令的营兵们也纷纷脱离了偏厢车身後,结阵朝着汉军压了上去。


    「杀!!」


    还能行动的三十余辆偏厢车密集撞向汉军的阵脚,但汉军的长枪手们却纷纷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手榴弹,狠狠抛了出去。


    「嘭嘭嘭……」


    「额啊!」


    「轰——」


    偏厢车撞进了汉军的头锋队内,使得汉军头锋队的阵脚从直线变成了锯齿。


    只是在明军将车撞进来後,刀牌手身後的长枪手便纷纷从左右两翼绕出,且汉军抛出的手榴弹也在此时爆炸。


    爆炸的手榴弹,给正欲发起进攻的明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等明军反应过来时,汉军的长枪手已经绕过了正面的偏厢车,从左右两翼对明军发起了进攻。


    猝不及防之下,长沙营的营兵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双方碰撞时,长沙营的攻势便成了守势,且汉军长枪手还在不断压进。


    「好!」


    左良玉瞧见汉军长枪手主动进攻,当即吹响木哨,挥舞起了手中旗语。


    在中军率领威远、威勇两营家丁步卒的卢光祖见到旗语後,当即吹响号角。


    近两千家丁开始朝着两翼运动,准备配合长沙营将敢於冲锋的汉军长枪手包围。


    马背上的袁顺瞧见这情况,心中有些紧张,但面上仍旧保持冷静地看向身旁的千总:「步弓手换钝兵,鸟铳手随步弓手压上,放铳杀敌。」


    「前军的刀牌手後撤,其中两总弟兄换长枪与长刀,防备官军骑兵突袭,准备骑兵突袭後捉马杀敌。」


    「是!」千总连忙应下,接着便吩咐旗兵传令,而汉军的阵型也因为偏厢车的阻挡而重新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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