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大学”的筹建章程以及与之配套的“恩荫将士遗孤入学”、“子弟入学可享从军优待”等一系列政令，并未被耿武束之高阁。在核心智囊完善细节、并拟定了详细的施行方略后，他以车骑将军、大司马、录尚书事的身份，正式上表天子（程序），并以朝廷诏令的形式，明发天下，尤其是其治下的幽、并、凉、雍（关中）、益（包括汉中）五州之地。


    诏书以骈四俪六的华丽文辞，阐述了“国家兴衰，系于人才；教化昌明，方有盛世”的道理，宣布为“广纳英才，培育栋梁，以扶社稷”，特于京师长安设立“崇文大学”。其核心内容，以通俗易懂的白话告示形式，张贴于各州郡县、军营辕门、乃至交通要道的墙壁上，务使军民尽知。


    告示甫一贴出，便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下了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


    首先是在军队中，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震动与狂热。


    “凡我将士，为国征战，不幸阵亡者，其子嗣一人，可免试入崇文大学，一切衣食用度，皆由朝廷供给，直至学成！”


    “凡我将士，因战伤残，丧失劳作之力者，其子嗣一人，亦可享此恩荫！”


    “凡有子弟考入崇文大学之军户，其家另出适龄男丁自愿从军者，优先选入精锐，享双份安家钱，军功评定从优，并额外记‘家门忠烈’一功，可为家族增光！”


    一条条，一句句，如同最炽热的炭火，烫进了无数士卒及其家属的心窝子里。


    在幽州边塞，寒风凛冽的军营中，一名断了一条手臂的老兵，听着识字的同袍颤抖着念完告示，浑浊的老眼中瞬间涌出热泪，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长安方向，以头抢地，嚎啕大哭：“将军！耿将军啊！您……您没忘了我们这些废人！我儿……我儿有书读了！他能当官了！老汉我便是现在死了，也值了！值了啊！”


    在长安城外的屯田军堡，一名刚刚收到儿子阵亡抚恤的妇人，捧着那薄薄的帛书和冰冷的铜钱，正觉人生无望。当邻居冲进来，告诉她这个天大的消息时，她先是不敢相信，随即疯了一样跑到告示前，听人一遍遍确认后，抱着怀中懵懂无知的小孙子，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与感激：“儿啊！你听见了吗？将军没忘了你！你的娃，能去长安，上最好的学堂了！娘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把他供出来！”


    在并州、凉州的骑兵大营，那些习惯了刀头舔血、马革裹尸的悍卒们，听闻此令，亦是群情激昂。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后家人无人照管，怕子弟重复自己这腥风血雨、朝不保夕的命运。如今，将军给了他们一个承诺，一个用性命和战功，为子孙后代搏一个锦绣前程的机会！这比任何金银赏赐，都更能点燃他们心中的热血和忠诚。


    “为主公效死！为子孙搏个前程！”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句口号，随即如同野火燎原，响彻各军军营。无数士卒抚摸着冰凉的刀锋，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与决心。从军，不再仅仅是混口饭吃，或是被迫服役，更成了一条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荣耀之路！军心士气，为之大振，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其次，在民间，尤其是在广大的寒门庶族、乃至普通农户、匠户之中，也引起了巨大的波澜。


    “崇文大学，定时开科，天下士子，不论门第，皆可应试，择优录取！”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无数被门第所困、空有才学却报国无门者的心。那些苦读诗书，却因家世不显，屡屡被察举制排除在外的寒门学子，捧着简陋的书籍，望着告示，激动得浑身颤抖。机会！一个相对公平的机会！不用再巴结豪族，不用再苦等那虚无缥缈的“名望”，只要真才实学，便有可能鱼跃龙门！


    “快！收拾行装，我们去长安！” 许多地方的私塾、学舍中，类似的对话频频发生。年轻的学子们怀揣着梦想与家人的期望，开始踏上前往长安的征途。沿途的客栈、酒肆，议论的都是“崇文大学”和“考举”，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的气息，开始在民间弥漫。


    甚至不少中小地主、富商，也看到了机会。他们的子弟或许无法与顶级门阀竞争察举名额，但若是刻苦攻读，通过考试进入大学，将来未必不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这无形中，又将一部分地方势力，拉拢到了支持新政的一边。


    当然，震动和暗流也同样存在于地方豪强、世家大族内部。


    一些嗅觉敏锐、或家族中庶子众多的豪族，开始重新审视这份政令。家族资源有限，不可能所有子弟都得到最好的培养和举荐机会。如今，大学和考举，给了那些不受重视的庶子、远支另一条出路。是继续打压他们，逼得他们离心离德，甚至怨恨家族？还是顺水推舟，提供一些资源，让他们去博取功名，若能成功，对家族亦是助力？许多家族内部，因此产生了微妙的分化与争论。


    至于那些最顶级、最顽固的既得利益者，自然感受到了威胁。这“考举”分明是在动摇他们垄断仕途的根基！但耿武此策高明之处在于，它并非明刀明枪地废除察举，而是“另起炉灶”，用“兴学选才”这块无可指摘的招牌，行分化瓦解之实。他们纵有不满，短期内也很难找到公开反对的理由，毕竟，谁敢说“朝廷不该兴学”？谁敢说“不该优待为国捐躯的将士遗孤”？


    一时间，耿武治下五州，因这一系列政令的发布，呈现出一种复杂而充满活力的局面。军心前所未有的凝聚，民间寒庶看到了希望，部分豪族开始分化思考，整个社会的上升通道，被悄然打开了一条新的缝隙。暗流与阻力固然存在，但澎湃的民意与军心，以及新政本身所具有的“正义性”与“吸引力”，构成了耿武推行变革最强大的后盾。


    长安，车骑将军府。耿武听着田豫关于各地反应的密报，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人心，尤其是军心与寒士之心，正在向他汇聚。有了这股力量，无论益州新政遇到何种阻力，无论未来东出潼关面临何等强敌，他都有了更坚实的底气。


    “传令各地，”耿武对田豫道，“严密关注舆情，尤其是对‘考举’、‘恩荫’细则有疑问者，由州郡官府设点，详细解答。对恶意曲解、散播谣言、阻挠士子赴考者，严惩不贷！崇文大学的筹建，要再加快！我要在明年开春，看到第一批学子，踏入大学的校门！”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