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六年(公元195年)春,长安。
经过近一年的紧张筹备,位于长安城东南、原一处前朝皇室园林旧址上改建扩建而成的“崇文大学”,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批学子。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大学正门高悬御赐(耿武操作)匾额,“崇文大学”四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门前广场,旌旗招展,甲士肃立。来自五湖四海、通过严格初试(筛选基本文化水平)得以入学的近千名新生,按照不同的“科别”(经学、律法、算学、农工、兵略等暂设五科),身着统一的青色学子服,列队整齐,等候在广场之上。他们之中,有出身寒门、衣衫简朴却目光坚毅的农家子弟;有来自军户、眉宇间犹带几分军人后裔英气的少年;也有衣着光鲜、举止间难掩优越感的豪族庶子或富商之后;更有数十名神情略显拘谨、但眼神充满渴望与感激的“恩荫生”——阵亡伤残将士的遗孤,他们被特意安排在了队伍最前方显眼的位置。
广场周围,更是人山人海。长安的百姓、各衙门的低级官吏、闻风而来的士人、乃至一些心怀好奇或别有目的的豪族代表,都聚集于此,想要亲眼目睹这所被寄予厚望、也引发无数争议的新学府,究竟如何开场。
吉时将至,鼓乐齐鸣。在徐庶(已初步稳定益州,暂回长安述职、参与开学)、贾诩、顾雍、田豫等重臣,以及朝中部分公卿的陪同下,车骑将军、大司马耿武,一身正式的朝服,神情庄重而温和,缓步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刹那间,广场内外,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年轻而威名赫赫的统治者身上。
耿武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好奇、或桀骜的年轻面孔,心中亦是感慨万千。这些学子,便是他播下的种子,是未来的希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特意安排的传声士卒,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诸位学子,诸位同僚,长安父老!”
“今日,崇文大学,开门纳士!此乃朝廷盛事,教化盛举,更是我大汉中兴之兆!”
他首先简要回顾了设立大学的初衷——为国家选拔培养真正有用之才,并特别提到了对将士遗孤的恩荫,是对忠魂的告慰,也是对军功的尊崇。这番话,让台下的恩荫生们挺直了胸膛,眼中含泪;也让周围观礼的军属人群,发出阵阵压抑的抽泣和感激的低语。
接着,耿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而有力:
“然,大学非安乐之乡,学问无侥幸之途。入此门者,无论你来自边塞军户,还是田野农家;无论你出身钟鸣鼎食之家,还是清贫寒素之门——自踏入崇文大学之日起,以往之门第、出身、家世,皆成过往!在此地,只有一个身份——学子!衡量你们的,也只有一个标准——学问!是勤勉,是才识,是德行,是经世致用之能!”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电,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些衣着华贵、神色间犹带傲气的学子脸上停留片刻:
“或许,有人以为,家世显赫,便可在此高人一等;或许,有人觉得,囊中多金,便能换取优待。今日,本官便在此立下规矩,亦是崇文大学铁律——大学之内,只论学问,不论出身!欺凌同窗者,无论其家世如何,即刻逐出,永不录用!舞弊作弊者,严惩不贷,累及三代不得参试!唯有潜心向学,砥砺品行,通过重重考校,学得真才实学者,方有资格,走出这大学之门,为朝廷效力,为黎民造福!”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尤其是那句“欺凌同窗者,无论其家世如何,即刻逐出,永不录用”,配合着耿武冰冷的目光,让不少心存侥幸或惯于欺人的富家子,心中凛然,悄悄收敛了姿态。
然而,仿佛是上天要印证耿武的话,也考验这所新学府的规矩。开学典礼刚刚结束,学子们按照分配,前往各自的学舍和讲堂时,在“经学”科的院落外,便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事情。
一名来自幽州军户的恩荫生,名叫王铁柱,身材粗壮,但衣着破旧,提着简单的行李,正低头寻找自己的学舍号牌。不小心,与一名衣着锦绣、被数名同样华服少年簇拥着的学子撞了个满怀。那锦绣学子手中一把颇为精致的绢面折扇掉落在地,沾了些尘土。
“瞎了你的狗眼!敢撞本公子?”那锦绣学子顿时勃然变色,抬脚就朝王铁柱小腿踢去,口中骂道,“哪儿来的泥腿子,也配进大学?弄脏了本公子的扇子,你赔得起吗?!”
王铁柱猝不及防,被踢得一踉跄,脸涨得通红,双手握拳,却咬着牙没有还手,只是低声道:“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住?一句对不住就完了?”那锦绣学子不依不饶,他身旁的同伴也纷纷起哄,“看你这穷酸样,定是那什么‘恩荫’进来的吧?靠爹死了混进来的废物,也敢冲撞李公子?”
“就是,李兄可是陇西李氏的旁支,你惹得起吗?还不快跪下,把李公子的鞋擦干净!”
周围的学子纷纷驻足围观,有人面露愤慨,有人冷眼旁观,更多的人则是敢怒不敢言。那被称作“李公子”的学子,见对方不敢反抗,气焰更盛,竟真的伸出一只脚,示意王铁柱擦拭。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冷喝传来:“住手!”
只见数名身着特殊黑色劲装、臂缠“风纪”袖标的大学执事(由退役伤残老兵中选拔的忠耿之辈担任),在一位面色冷峻的学监(由田豫指派的心腹文官担任)带领下,迅速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那学监目光如刀,先看了看强忍屈辱的王铁柱,又冷冷地扫过那李公子一行人,最后落在那把掉落的扇子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大学之内,严禁私斗欺凌,尔等不知?”
李公子见到学监和执事,气焰稍敛,但依旧倨傲,指着王铁柱道:“学监大人,是这泥腿子先撞了我,还弄脏了我的扇子!学生不过让他道歉……”
“他已然道歉。”学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而你,出口伤人,动手踢人,更欲辱人尊严。按大学铁律,欺凌同窗,该当何罪?”
李公子脸色一变,强辩道:“学生……学生只是一时气愤。况且,是他有错在先!我乃陇西李氏……”
“大学之内,只论规矩,不论家世!”学监厉声打断,对身后执事一挥手,“将李贽(假设其名)及其三名同伙,拿下!即刻逐出大学,收缴学籍,通告其家族及原籍官府!永不录用!”
“你……你敢!我叔父乃是……”李公子(李贽)又惊又怒,还想抬出家世。
“拖出去!”学监毫不留情。
几名如狼似虎的执事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李贽等四人架起,不顾他们的挣扎叫骂,直接拖出了院门,扔到了大学之外。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院中一片死寂。所有学子,无论出身,都目睹了这雷霆一击。那些原本心存轻视或打算效仿的富家子,个个面色发白,噤若寒蝉。而如王铁柱这般的寒门、军户子弟,则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眼中充满了激动与对规矩的敬畏。
学监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都看见了。大学铁律,绝非虚言!主公今日所言,‘只论学问,不论出身’,更非空话!自今日起,望诸位谨记校规,摒弃门第之见,以同窗之谊相处,以学问之道争先!凡有违者,李贽便是前车之鉴!”
消息很快传开,甚至传到了尚未离开的耿武耳中。耿武闻报,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徐庶、顾雍道:“看来,这第一把火,烧得正是时候。告诉田豫,那个王铁柱,好生安抚,但不必特殊照顾。至于陇西李氏那边……若有人敢来聒噪,便让他们来问我。”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