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高阳,耿武军大营。
北线的战事,在经历了初期的激烈交锋和后来的数次攻防后,已彻底进入了耿武预设的节奏——消耗与围困。袁绍主力龟缩在几座核心城池,凭借坚固工事和残存的底蕴死守,轻易不再出战。耿武则乐得如此,每日只是派兵袭扰、断其粮道、加固包围,并不急于发动伤亡巨大的总攻。他深知,冀州虽富,但两面作战(西对潼关早已放弃,但前期消耗巨大),内部矛盾因战事不利而开始发酵,其战争潜力正在被自己一点一点地放血、掏空。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这日,耿武正在营中听取徐庶关于最新粮草转运和幽州张辽所部(防备袁绍并州方向)动向的汇报,亲卫送来了一封来自长安、用特殊火漆密封的急信。
耿武示意徐庶稍候,拆开信,快速浏览起来。信是田豫所写,详细禀报了荆州刘表的紧急求援、南方战局的严峻、以及他建议调动益州兵马顺江东下以为牵制的策略,并告知已派耿毅持虎符副本前往益州督促备战。
“这个刘景升,总算低头了。”耿武放下书信,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对徐庶道,“元直,你也看看。南方热闹得很,袁公路和孙伯符,这是要把刘表的老骨头拆了。”
徐庶接过信,仔细看完,沉吟道:“主公,田国让所虑周全。荆州若失于袁术、孙策之手,则此二人势力必将连成一片,雄踞大江中下游,进可威胁中原、关中,退可划江自守,实乃大患。尤其孙策,年少了得,勇略过人,若得荆州之地,恐成心腹之患,其威胁恐不在袁本初之下。此时插手,正当其时。”
耿武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在益州、荆州、江东之间逡巡:“从益州出兵,顺流而下,直击孙策侧后,确是妙棋。既可解荆州东线之危,搅乱袁术、孙策部署,亦可向天下展示,我不仅能在河北与袁绍争雄,亦有力量干预南方。只是……”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益州的位置:“益州新附,兵马虽可调动,然统帅之人,至关紧要。需得稳重持国,能服蜀人,又通晓水战,能临机决断。耿毅前往督促准备可以,然统领大军出征,尚需一员威望足够的大将。”
徐庶也看向地图,缓缓道:“益州留守将领,严颜、吴懿等,皆蜀中旧将,虽已归附,然统领大军远征,恐力有未逮,亦需主公心腹大将坐镇。如今关中,高顺镇潼关,张辽在幽州,赵云、马超在此……能调者……”
两人目光几乎同时,投向了地图上关中蓝田大营的方向。
“黄汉升(黄忠)!”耿武与徐庶异口同声。
黄忠,老成持重,弓马娴熟,更难得的是曾在荆州为将(刘表麾下中郎将,后随耿武),熟悉荆州地理人情,在荆州军中亦有一定声望。且其为人忠义严谨,由他统领益州兵马东下,既能镇服蜀将,又能与荆州方面更好沟通,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汉升年事已高……”徐庶略有迟疑。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耿武笑道,“汉升之勇,你我皆知。且此去非为与孙策、袁术主力决战,重在牵制、解围、展示存在。以汉升之稳健,足可胜任。更可让荆州军民知我诚意——连昔日刘景升旧部、今我麾下大将都派去了,还不够吗?”
“主公英明。”徐庶点头。
“不过,”耿武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荆州富庶,刘景升坐拥鱼米之乡多年,家底颇丰。我劳师远征,替他解围,这粮草军资,总不能还让我从关中、益州千里转运吧?那损耗可就太大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对徐庶道:“元直,你替我回信国让与毅儿。”
“第一,准国让所请,授权耿毅,可凭我虎符,全权调动益州水陆兵马,集结于江州、巴郡,整备舟船,以待后命。”
“第二,加急传令蓝田大营,命讨虏将军黄忠,卸去蓝田防务,交予副将,即日轻装简从,秘密前往成都,与耿毅汇合。到成都后,由黄忠为征南都督,总领益州东出之师,耿毅为参军,协助参赞。一应征战事宜,由黄忠决断,遇有重大机宜,可飞报于我,亦需与国让、元直你等保持联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耿武加重了语气,“告诉黄忠和耿毅,大军可动,但不必急于进入荆州交战。先陈兵巴东、鱼复(白帝城)一带,做出东进姿态,威慑孙策。同时,以我的名义,正式回复刘表,就说朝廷(我)已获悉荆州危难,感念其忠贞,已命大将黄忠统益州精兵,即日东下救援。然,大军远征,千里馈粮,损耗巨大。请刘荆州务必于江陵、公安等地,为我军备足三月之粮,并疏通长江航道,以供我军舟师停靠补给。待粮草齐备,航道通畅,我军便可迅疾东进,击破孙策,以解襄阳之围!”
徐庶闻言,会心一笑:“主公此计甚妙。既答应了出兵,安了刘表之心,又提出了合情合理的要求。这粮草,便是‘诚意金’,也是‘投名状’。刘表若真心求援,必会竭力筹措。若其敷衍,或内部有变,我军亦可就此止步,不至空耗钱粮,为人火中取栗。且以粮草为凭,亦可试探刘表对我军入荆的真实态度,以及其控制力究竟如何。”
“正是此理。”耿武点头,“乱世之中,无利不起早。我派兵为他解围,他出粮助我行军,天经地义。至于击退孙策、袁术后,荆州事务……届时再议不迟。”
“另外,”耿武想了想,补充道,“让‘暗枭’荆州分部,全力配合黄忠、耿毅行动,提供一切必要情报支持。尤其要盯紧孙策水军的动向,以及荆州内部,特别是江夏黄祖、南郡蒯、蔡等大族的反应。”
“诺!属下这便去拟文,以最急件发出。”徐庶领命,匆匆而去。
新的命令,随着快马和信鸽,分别奔向长安、蓝田、以及遥远的益州成都。耿武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指向南方的棋子。他不仅要赢得河北,也要开始布局南方,绝不容许袁术、孙策坐大,更不会做纯粹的“冤大头”。
而与此同时,在军营另一角,被罚“思过”、每日只是老实操练本部残存西凉骑兵、低调得几乎让人忘了存在的马超,也接到了亲卫传来的、让他前往中军大帐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