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踹他屁股一脚,没好气道。
理亏在先,黑豹被苏俊毅一脚踹得踉跄两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低声开口:
“没杀手,你喊我起来干啥?”
“我服了!你不是吹自己不用睡觉吗?可刚才那呼噜声——震得窗框直抖,活像半夜杀牛!我还怎么合眼?”
黑豹一听就听出苏俊毅话里压着火,可脸上依旧没什么歉意。
“我绕着四周查了一遍,没异常动静,才闭眼养了会神。”
养神?
那呼噜响得房梁嗡嗡颤,推都推不醒,倒成了“养神”?
苏俊毅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差点又抬腿。
“既然安全,你就挪去别屋睡。”他咬着牙说。
“行,那我在门口守着。”
毕竟理亏,黑豹没争半句,默默卷起毯子,拎起水壶就往外走。
苏俊毅是那种见软就松、遇硬就顶的脾气。
看黑豹垂头顺眼的样子,心头刚浮起一丝不忍——
可下一秒,脑中又蹦出那阵雷鸣般的呼噜声,火气“噌”地又窜上来。
还是从床角拽出一床厚被,朝门外一扔:
“外头凉,裹严实点再睡。”
黑豹点点头,接住被子,转身出了门。
门一关,苏俊毅长舒一口气。
“总算能踏实眯一会儿了……明早还得跑免费医院的事,陈彦斌那边谈妥没?赖逢春那边到底卡在哪……”
他翻个身,念头还没落定,人已沉进梦里。
刚睡熟,门外又响起一阵闷鼓似的呼噜——低沉、绵长、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这回苏俊毅翻身就起,冲出去照着黑豹屁股踹了两脚:“滚远点睡!再吵我,明天给你安排扫厕所!”
黑豹没吭声,拍拍裤腿灰,拎着被子去了隔壁空房。
这一闹,苏俊毅彻底清醒了。
连带走廊灯光也似被惊动,忽明忽暗闪了两下。
白雪披着米白开衫走出来,发梢微乱,声音轻而清醒:
“苏大哥,出什么事了?”
黑豹早已进门,她只看见苏俊毅站在走廊里,两手插兜,脸色不大好看。
“没事,躺久了闷,出来透口气。”他随口搪塞。
“透口气?”白雪一顿,目光温软却透亮,“是不是……收购那家私人医院的事,卡住了?”
这些天她一直跟着苏俊毅跑前跑后,账本、名单、联络记录,样样上手。早把他的事当自己的事扛着。
这话一出口,正戳中苏俊毅心口。
他顿了顿,没绕弯:“奉京这家,是首家免费医院的枢纽,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彦斌那边,到现在还没信儿。”
白雪立刻接话:“要不,您现在打个电话问问?看他进展如何,也看看人安不安全。”
苏俊毅原也动过这念头,只是瞅着窗外墨黑一片,怕扰了陈彦斌休息,便按下了。
可此刻白雪一提,他指尖已下意识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也好,顺道确认下他是否平安。”
他拨通号码,响铃三声,陈彦斌就接了。
“老大?您还没歇啊?”
一听那嗓音还带着点沙哑劲儿,苏俊毅就知道他也熬着。
干脆直奔主题:“赖有德侄女那边,怎么样了?”
“联系上了,叫赖迎春。她答应帮我们挖赖逢春的黑料,但提了个要求。”
“什么?”
苏俊毅语气未变,可指节已轻轻叩了两下掌心——他最烦漫天要价的人。
奉京又不是只此一家,真不行,另起炉灶就是。
“她说,希望医院被收购后,保留一批老员工的岗位。都是跟赖有德干了十几年的骨干,听说也是赖有德临走前交代过的。”
苏俊毅略一思忖,点头:“答应她。”
停了半秒,又补一句:“前提是——医术经得起考校。我的医院,不养绣花枕头。”
“明白。”
几句叮嘱后,电话挂断。
苏俊毅刚收起手机,就撞上白雪若有所思的目光。
不用问,他就懂她想说什么。
“你在琢磨,我白天跟陈彦斌嘀咕的那几句吧?”
白雪颔首。
“很简单——让他私下找赖迎春,借她的手,起出赖逢春的烂根。”
白雪眼底掠过一丝讶然。
她早猜到苏俊毅会动手,却没想到他反手就把刀递到了对手亲族手里。
“苏大哥,你怎敢笃定赖迎春肯帮你?她和赖逢春,可是血亲。”
苏俊毅望着她,嘴角微扬,没急着答。
“很简单,赖有德名下的私立医院只有一家,按法律条文白纸黑字写着,赖逢春才是法定继承人。”
“可你别忘了,这家医院是赖迎春和赖有德肩并着肩、一砖一瓦垒起来的。你觉得,她会眼睁睁放手?”
苏俊毅话音刚落,白雪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噜炸响——像闷雷滚过房梁,又似老牛在耳根子底下犁地。
白雪眉心一拧,下意识捂了下耳朵。
她略一回想,脱口而出:“哎?我睡前迷糊里听见的,好像就是这动静……谁在打呼啊?”
第一反应是老曾头,可话还没落地,苏俊毅就翻了个白眼:“还能有谁?你那位‘警觉性爆表’的战友——黑豹!”
“啧,嘴上喊得比谁都响,结果鼾声能掀翻屋顶!生怕杀手摸不到咱们藏哪儿是吧?”
他语气里压着火,显然憋了一肚子气。
本来指望把黑豹支到隔壁屋,自己好囫囵睡个囫囵觉。
谁成想,那呼噜声硬是穿墙破壁,跟装了扩音喇叭似的。
“忍不了了!再不收拾他,我今儿甭想合眼!”
苏俊毅腾地起身,鞋都没提稳就大步朝黑豹房门冲去——
不吵醒他,自己就别想睡踏实。
白雪望着他背影直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她压根没打算拦,心里也早被那呼噜搅得烦躁不堪。
黑豹这人就是个矛盾体:真绷紧了弦,能在泥水里趴三天三夜,连呼吸都掐着秒;可一旦松懈下来,那鼾声活像拖拉机在喉咙里点火轰鸣。
“等等……危机明明还没散,他怎么反倒这么松垮?”
躺上床才半分钟,白雪猛地坐直——脑中灵光一闪。
她琢磨片刻,冒出个念头:
黑豹八成是手痒了,故意放大动静,把潜伏的杀手勾出来,好一锅端掉。
倒也不算坏事。
毕竟谁都清楚,杀手就在暗处蛰着,只是暂时摸不准苏俊毅具体藏在哪间屋。
与其等他们悄然逼近,不如主动亮灯引蛇出洞——黑豹这招,狠,但管用。
想通了,白雪便不再操心。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想一头栽进梦里,睡它个天昏地暗。
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众人陆续起身。白雪照例往厨房走,准备煎蛋煮粥。
推开门,却见灶台边已摆好四菜一汤,热气袅袅,油光锃亮。
她一愣,抬眼瞧见苏俊毅眼下两团浓重青黑,忍不住问:“苏大哥,您咋起这么早?昨晚又没睡好?”
“别提了!”他嗓音发哑,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黑豹那破锣嗓子,隔着墙都能震得我牙酸!我屋挨着他,还想睡?做梦!”
白雪眨眨眼,有点纳闷:“可后半夜……他好像真没怎么打呼啊?”
这话一出口,苏俊毅脸更黑了。
后半夜安静?那是他抄起拖鞋踹开黑豹房门,照着屁股狠抽了三下换来的。
不然?怕是一宿得数到天亮。
他懒得解释,只低头刷碗,水流哗哗响。
“我吃过了,你自便。”
碗筷一撂,转身就要回屋补觉。
这时,黑豹推门而出。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领歪斜,脸上连道红印都没有,仿佛昨夜挨揍的是别人。
他大咧咧往餐桌前一坐,抓起馒头就啃,腮帮子鼓鼓囊囊,咔嚓咔嚓嚼得理直气壮。
对上白雪惊愕的眼神,眼皮都不抬一下,更绝口不提半个字。
“呵,又演。”
苏俊毅胸口堵着团火,要不是困得眼皮打架,真想再冲过去拎他耳朵。
“苏大哥,今天是不是该去和陈彦斌碰头了?”
白雪眼看气氛快冻成冰,赶紧端起三明治退到苏俊毅身边,小口咬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陈彦斌那边收尾差不多了,下午动身。”
他答得干脆,虽困得厉害,也没敷衍。
其实她压根不在意几点出发——厨房里那股低气压,快把她压得喘不上气了。
听他给了准信,白雪点点头,三两口咽完,转身溜得飞快。
见她真走了,苏俊毅长舒一口气,又折返回厨房。
黑豹正埋头扒饭,筷子敲着碗沿叮当响。
苏俊毅扫他一眼,摇摇头,在对面坐下。
“黑豹,昨晚那呼噜,是你故意的吧?想把暗处的杀手逼出来,对不对?”
他不想再绕弯子。往后还得靠这人护命,闹僵了谁都不痛快,索性摊开来说。
黑豹手一顿,抬眼看他,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苏俊毅竟能一眼看穿。
三年前,他还是花国军界赫赫有名的兵王,风浪见过太多,心早磨成了石头。
可此刻,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