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沉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先接他过来。人才库?就在有德医院里建。这么大一栋楼,还腾不出一间办公室?赖逢春的办公室,直接给他腾空!”
陈彦斌张了张嘴,没再吭声,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我这就去同济分院接人。”
话音未落,人已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拐过街角。
苏俊毅望着那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他懂“欲速则不达”的理儿,可现实哪容人慢慢踱步?
时间不是沙漏,是绷紧的弦,稍一松手,就断。
一旁的大彪听完这一来一回,默默把烟掐灭,眼神里多了点东西——那是对一个急着救人、又不肯乱踩规矩的人,真正的信服。
“这位苏先生为奉京百姓奔走操劳,真是拼尽了全力!”大彪心里暗叹。
“能跟着黑豹护住这样的人,也算我这辈子没白干……”
大彪正出神,苏俊毅已牵着白雪快步钻进一辆出租车。
“大彪,发什么呆?快上车!”
车里早已落座的黑豹探出身子,声音干脆利落。
这辆出租不算宽敞,除去司机位,后排顶多塞下三人。
但后备厢和后排空间都敞亮,苏俊毅、黑豹、大彪三人挤一挤,倒也坐得稳当。
白雪则坐在副驾,腰背挺直,目光始终扫着窗外。
人齐系好安全带,司机师傅一脚油门点火起步。
“几位,去哪儿?”他边打方向盘边问。
“最近的4s店,买车。”
苏俊毅话音刚落,司机点点头:“成,这就走。”车子随即拐上主路。
开了一段,黑豹侧过身,低声确认:“苏先生,真打算买车?”
苏俊毅眉梢微蹙,语气略沉:“难不成我还配不上一辆车?”
在他看来,有台自己的车,赶路就不用掐着时间等、绕着弯找;
更关键的是——万一再撞上杀手,油门一踩,甩掉麻烦才最实在。
上次秃头小贩惨死街头后,他夜里反复琢磨:
要是当时炒粉直接拎上车吃,是不是就能避开那场血光?
答案毋庸置疑。
所以买车,不是图面子,是保命的刚需。
“苏先生,我不是拦着您买,只是……您最好别露面。”
黑豹压低嗓音,余光瞥了眼前排司机一眼,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不用明说,苏俊毅也懂——奉京如今满街都是盯他脑袋的刀锋。
人再多,他也不怵。
身边有黑豹、白雪这样的顶尖战力,他自己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可杀手下手向来不管旁人死活,他不愿无辜者因自己溅血街头。
沉默片刻,他从内袋抽出一张黑卡,递过去:“你替我去办,别省,挑台结实耐用的,人多事杂,小车装不下。”
黑豹接卡,点头不语。
既然由他出面,苏俊毅自然不必同行。
车子驶至离4s店只剩一个路口的开阔路段,他携白雪推门下车。
“车买了尽快回来。”白雪环顾四周,确认无异样后,朝黑豹叮嘱道。
“明白。你盯紧苏先生。”黑豹应声,司机随即调转车头,驶向下一个街口。
两人刚站定不到两分钟,一辆黑漆漆的面包车悄无声息滑到跟前。
嘀——嘀——
两声短促喇叭响,在空旷街道上格外清晰。
白雪眼神一凛:四下无人无车,谁会平白按喇叭?
莫非是杀招来了?!
念头刚起,她右手已滑入靴筒,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
就在此时,车门“哗啦”一声推开——
苏俊毅和白雪同时怔住。
黑豹跳下车,见白雪匕首半出鞘,立刻抬手示意:“是我,收起来。”
白雪一边将匕首塞回靴中,一边皱眉:“你咋整了辆面包车?”
她脑中还盘旋着敞篷超跑呼啸而过的画面,结果现实给了个铁皮盒子?
“面包车怎么了?”黑豹拍了拍车头,语气坦荡,“拉人、运货、歇脚、吃饭,全包圆儿。七八个人塞进去都不挤。”
他挑东西,从来只认一条:扛用。
可苏俊毅和白雪偏不这么想——
一个想兜风时风吹发梢,一个要车子配得上身份气场。
“黑豹,我早说了不差钱!就算买面包车,你也得挑台像样的啊!”苏俊毅上下打量那辆银灰五菱,语气里透着无奈。
“这车配置全得很,空调、abs、倒车影像,一样不缺,哪儿寒碜了?”黑豹手掌在引擎盖上轻叩两下,一脸笃定。
苏俊毅摆摆手,叹口气:“行吧,先凑合用。超跑的事,回头我自个儿挑。”
苏俊毅清楚白雪一直惦记着一辆拉风的超跑,便侧过脸,干脆利落地许下承诺。
对这份送车的心意,白雪没推辞。
她心里透亮——苏俊毅家底厚得惊人。
一台超跑顶天不过百来万,在他眼里,连根汗毛都算不上。
更何况,她觉得这车拿得心安理得。
这一路护着他闯关夺隘,若没有她和黑豹贴身盯防,苏俊毅怕是早被杀手拖进暗巷,连渣都不剩。
刚对白雪点头应下,苏俊毅转头看向黑豹:“原本还琢磨给你配辆体面点的座驾,既然你认准了那台面包车,随你挑。”
副驾上的大彪听着两人对话,心头猛地一跳。
十几万的车,张口就送?
这苏先生,来头果然不一般!
他正暗自咂舌,苏俊毅和白雪已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豹挑的这辆面包车,空间敞亮得很。
除驾驶座外,还排着两排座椅。
眼下秋意渐浓,后排冷风直钻,苏俊毅和白雪便并肩坐在了中间一排。
刚坐稳,苏俊毅才瞥见副驾上沉默的大彪。
“哎,大彪兄弟差点漏了你——想要什么车,直说,回头我安排。”
大彪一怔,下意识扭头望向黑豹,眼神里满是征询。
“黑豹哥,苏先生……一向这么爽快?见面就送车?”
黑豹摇摇头,语气平实:“我和白雪是魏老亲自点将,来京城护他周全的。
任务绝密,知情者只有魏老一人,我们没领编制,也没工资可拿。
苏先生体谅我们日夜奔波,主动提给酬劳,可我和白雪都谢绝了——他这才改送车,一人一台,图个实在。”
话音稍顿,黑豹看了眼大彪,语气沉了些:“你老母亲卧病在床,开销不小。我劝你,别客气,拿工资。”
“我也能领工资?”大彪愣住。
在他心里,自己刚入队没几天,既没流过汗,也没拼过命。
无功不受禄,这钱揣进兜里,烫手。
“没事。”苏俊毅接得自然,声音温和却不容推脱,“白雪刚才跟我提过你的事——上有老母,下无依傍,不容易。”
“既然你铁了心跟着黑豹守我,我就得替你把后院守牢了。”
话虽如此,大彪仍攥着衣角,迟迟不开口。
黑豹见状,干脆一拍方向盘:“拿着!磨叽什么?苏先生的钱堆成山,还差你这点?”
钱堆成山?
大彪听得一懵。
可就在不久前,黑豹亲口告诉他:苏俊毅专程从港岛飞来京城,只为筹建免费医院,覆盖全国各省。
做慈善的人固然有钱,但要在全国铺开免费医疗体系,光前期投入就得砸进天文数字。
大彪本能地觉得——苏俊毅再阔,也该精打细算。
他不是不想收,是想替苏俊毅省着点。
思忖片刻,他抬眼道:“苏先生,心意我记下了。可您眼下正办大事,资金紧张,我的那份工资,就当捐给医院吧。”
苏俊毅听完,嘴角一扬,笑出了声。
这小子,还真是半点不知底细。
不等他开口,白雪已轻笑着接话:“大彪,你怕是小瞧苏先生了——他的分量,比你想象的重得多。”
“别的我不便多讲,单说港岛滨江造船厂,就是苏先生名下的产业。”
“滨江造船厂?”苏俊毅淡然补充,“在我所有生意里,它连零头都算不上。”
“滨江造船厂是您的?!”
大彪脑子嗡的一响。
那可是造出“企业号”航母的国之重器,名声响彻军工业界。
哪怕远在奉京,他也早听过它的分量。
“能拿下航母订单的厂子,光建厂投进去就得几十亿起步……”他心头直颤。
而苏俊毅却说,那只是“零头”。
千亿?怕是不止。
刹那间,他全明白了——送车不是笼络,是犒赏;不是施舍,是信任。
要是他硬推辞,反倒显得心不齐、意不诚。
“那……我就不推辞了。”
“这就对了!”苏俊毅眉梢一松,笑意真正落到了眼底。
“苏先生,接下来去哪儿?”黑豹忽然回头问。
“先找地方吃饭。”
苏俊毅语调轻松。
今天拿下有德医院,已是意外之喜。
他决定歇一歇,好好吃顿热乎饭,权当犒劳自己。
“吃饭?”
黑豹眉头微蹙,并非不愿动筷,而是饿归饿,他压根不想进餐馆。
人多嘴杂的地界,最易藏杀机;一旦交火,伤及无辜,谁担得起?
苏俊毅何等敏锐。
见黑豹不吭声,只略一垂眸,便已看穿他心底盘算。
其实打从秃头商贩横尸街头那档子事之后,苏俊毅就彻底绷紧了神经。
就算黑豹不开口提醒,他也不会轻易往人扎堆的地方钻。
略一思忖,苏俊毅干脆利落地开口:
“放心,今儿不外食了。待会儿让陈彦斌捎些菜回来,咱自己掌勺。”
黑豹闻言,嘴角这才松动,浮起一丝浅笑。
“约翰博士那边是陈彦斌去接的,要不咱们先寻个清静地儿等他?”白雪在一旁插话。
苏俊毅颔首应下,没多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