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苏俊毅当场愣住,差点笑出声来。
“还以为你要讲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合着是来问命理?”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正色答道:“八字推演只能观大势,断不了细枝末节——至少以我现在的火候,还做不到。”
“那八字到底能断哪些事?准头又有多高?”白雪不依不饶,眼神亮得像要刨到根儿上。
苏俊毅略一思忖,缓缓道:“可察六亲缘薄厚,可观性格底色、婚恋起伏、功名进退;连身体康健、病灶隐伏,也能略窥一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这些推断,顶多六成准信。你若指望它句句应验,怕是要落空。”
白雪脸上的光霎时黯淡下去,眉间浮起一丝浅浅的失落。
她真正挂心的,是未来几天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会在哪儿出手?哪条街会血染青砖?哪扇门后藏着杀机?
可八字向来不主“事象”,只论趋势,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见她垂眸不语,苏俊毅反倒温和一笑:“白雪,你是天府战神啊,什么阵仗让你坐立难安?”
他是想托一托她的底气,没料她轻轻摇头,声音低而沉:“苏大哥,奉京的杀手,已经快挤破城门了。听说……火云邪神,也到了。”
火云邪神?
苏俊毅瞳孔微缩,脚步一顿。
这名字黑豹提过一次,轻描淡写,却像压了块千斤石——郁金香麾下头号王牌,全球杀手榜榜首,代号背后沾着三十国通缉令。
苏俊毅不敢断定,那位传说中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否就是自己记忆里那个总爱蹲在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大爷。
但既冠“第一”之名,便容不得半点侥幸。
“苏大哥,你会的术数那么多,真就看不出一点端倪?”
白雪话音未落,苏俊毅已抬眼望来。
他略作沉吟,点头道:“那我试试奇门遁甲。”
奇门遁甲?
白雪呼吸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
这词她从未听过,只觉四个字沉甸甸压着耳膜,仿佛古卷掀开一角,漏出半缕龙吟虎啸的气息。
见她神色惊怔,苏俊毅淡然一笑:“它也是推演之法,不过比八字更锋利——八字看山势,奇门看山缝里哪块石头松动、哪阵风将掀屋瓦。”
稍顿片刻,他目光微沉:“从前这门学问,叫‘帝王术’。字面意思——非天子近臣,不得授,不得传。”
白雪心头轰然一震,仿佛听见青铜编钟撞响千年回音。
那是只有紫宸殿内才能响起的秘语啊!
“苏大哥……你怎么连这个都懂?”她仰起脸,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一旁黑豹听得直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套。
这几日,白雪越来越不对劲——昔日横刀立马的巾帼,竟被苏俊毅三言两语搅得心神浮动,连走路都多了几分迟疑。
当年沙场点兵的冷冽气场,如今全化作了含羞带怯的轻颤。
黑豹看得牙根发酸,索性起身:“你们定好路线,我先去外围踩点。”
苏俊毅刚要开口挽留,白雪却伸手一拦,语气干脆:“别喊他,咱们的事,咱们说完。”
她不想再看黑豹眼中那一抹藏不住的轻蔑,更不愿再听他话里话外的“不靠谱”。
既然对方嫌她变了,那她偏要变个彻底——变给苏俊毅看,也变给自己看。
苏俊毅见状,只得作罢。
他刚从包里抽出纸笔,铺平桌面准备排盘起局,白雪已悄然凑近,发梢几乎擦过他手背。
“苏大哥,你还没答我呢——怎么对玄学这么门儿清?”
白雪这话一出口,苏俊毅喉头微哽,一时竟找不到妥帖的说辞。
总不能直说,是系统硬塞进脑子里的吧?
他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约翰博士不是讲过嘛,郭纯露是个油盐不进的老倔驴。咱们要是贸然登门请人,他怕是连门槛都懒得让我们跨。”
“我听说他痴迷这些老门道,就抽空啃了几天书、摸了点门道。”
“本想搭个话茬,套套近乎,结果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白雪听完,轻轻颔首。
对付郭纯露这种铁板一块的老派人物,光靠诚意,确实难撬开一道缝。
“嗯,急不得。”她语气柔和了些,“反正你已在奉京安顿下来,多耗几天,总能磨出个转机。”
稍顿片刻,她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就学了几天?连八字起盘都还糊里糊涂的我,听你聊起来却像翻家常似的。”
这话一落,苏俊毅心里反而泛起一丝不适。
在他眼里,白雪不是闲聊伙伴,而是贴身守卫。一个称职的保镖,不该把心思扎进玄虚里,而该时刻绷着弦——盯住角落、记清路线、预判风险。
“白雪,奇门遁甲,今天先搁一边。”他声音平了下来,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不聊了?
白雪指尖一顿,眉梢微扬。前一秒两人还在推演九宫格,后一秒就戛然而止,实在突兀。
苏俊毅似早料到她怔忡,干脆把话摊开:“你真信这套东西?”
“八字看十神,奇门观星门——说到底,都是借一套符号拆解现实。”
“可问题本身就在那儿,为什么非得绕一圈,托付给玄乎其玄的框架?难道我们自己的脑子,反倒不会推演、不会权衡、不会断事?”
白雪闻言,眉心悄然拢起一道细纹,显然不买账。
“苏大哥,你昨天明明说过,五行不是空谈,木火土金水,哪一样在现实中找不到影子?它是我们祖辈摸索出来的规律,是实打实的‘老理’,怎么能叫迷信?”
这话像根针,精准扎进苏俊毅自己设下的逻辑里。
他一时哑然——这说法,正是他亲口灌输给她的。
再者,五行作基、万象为用,玄学真要一刀切作“伪科学”,也站不住脚。
可若由着白雪一头扎进去,往后怕是要把命盘当指南针、拿卦象当决策图。这不是他要的搭档。
“八字算命,算得上一门经验科学。”他稍作停顿,语气笃定,“奇门遁甲,不是。”
白雪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同属玄学,凭什么它就不算?”
“因为它早就断了根。”苏俊毅没兜圈子,斩钉截铁,“古时候,那是帝王将相的密术,寻常人别说学,瞄一眼都可能掉脑袋。”
“严防死守几百年,传着传着,就传丢了——典籍残了,口诀乱了,活法绝了。现在市面上那些,十有八九是后人拼凑的残章断简。”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扫见陈彦斌朝他微微颔首,嘴角还噙着一丝赞许。
其实,他没撒谎。
八字扎根民间,代代验于婚丧嫁娶、行商择日;奇门却始终盘踞庙堂,专研军阵调度、攻守机变。封禁越狠,失传越彻底。
至于他自己——系统在手,古本秘要皆可调阅。但这些,没必要让白雪知道。
“行了,叫黑豹进来吧。”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该定今天的行程了。”
——
话说两头,各表一枝。
苏俊毅这边刚敲定人马,准备开会,胡同口那个拦路的“带头大哥”,已跌跌撞撞摸回了自家院门。
此人姓刘名三,奉京本地混混,横惯了的街痞。
昨儿晌午在街上晃荡,冷不防被一伙黑衣人堵住,反剪双手架走,刀尖顶着腰眼逼他带路。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场软了膝盖,领着人直奔苏俊毅落脚处。
原以为碰上外地流窜的亡命徒,顶多抢点钱、砸点场子。
谁料那帮人胆大包天,竟敢当街动手!
好在他滑溜,见势不对就缩在人群后头,这才没挨上苏俊毅那一记重击。
虽然后来还是被拎住衣领拖进小巷,可对方问完话,竟真松了手——放他走了。
他不敢当天回家。
就怕苏俊毅记下他身形步态,尾随而至。一旦住址暴露,往后日子就别想安生。
于是他在奉京老城区绕了七八圈,穿窄巷、钻后厨、蹭公交、换三轮,硬生生把归途拉长了两个钟头。
夜风阴冷,心头发毛,路上摔了四跤,额角磕破,血痂混着灰土结成硬块。
“操!我上辈子刨了谁家祖坟?!”
刘三一脚踹开歪斜的院门,一边龇牙按着脑门,一边骂骂咧咧往屋里闯。
“打完人还想让我传话?做梦去吧……”
话音卡在喉咙里——
客厅沙发上,赫然坐着个蒙面黑衣人。
二郎腿翘得懒散,手里慢条斯理地转着一把乌亮的手枪。
“卧槽!”
刘三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一滑,差点跪在地上。
“他八成没瞅见我,趁现在溜还来得及。”刘三心里一紧,脚底悄悄发软。
“刘三,人来了,就别急着走。”
他刚抬腿,身后那黑衣人冷不丁开了口。
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又干又涩,直往耳道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
“糟了,露馅了!”
刘三心头一沉,血都凉了半截。
对方手里攥着枪,自己再能蹽也蹽不过子弹——人腿再快,也快不过火药炸开那一瞬。
他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朝黑衣人抱了抱拳:“大哥,咱素昧平生,井水不犯河水,您这是图个啥?”
话是试探,脸是赔笑,心里却绷得死紧:这人谁?冲啥来的?
黑衣人眼皮都没抬,嗓子里滚出一句硬邦邦的话:“少啰嗦!说,不说,现在就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给手枪拧上消音器,“咔哒”一声脆响,接着抬手就是一枪。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