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真有危险,我也希望你能扛住压力,陪我走完这一程。”
黑豹默然良久。
他虽是苏俊毅的贴身保镖,职责就是护他周全,却无权干涉对方正当的公务安排——
魏老上次电话里说得清楚:只守底线,不越边界。
更何况,这场演讲不是作秀,而是实实在在鼓舞寒门学子的火种。
于公于私,他都难开口阻拦。
他垂眸静立,良久,终于抬眼,声音低而清晰:
“好,我答应你演讲。但你得答应我一条——”
苏俊毅微怔,忍不住问:“什么条件?”
印象中,黑豹从不讨价还价。他向来是非分明,从不折中,也极少让步。
此刻主动松口,倒真让他心头一动。
“上台后,你只能站在讲台范围内。我没点头,你一步都不能挪。”
苏俊毅愣了一下,随即挑眉:“一步都不能动?那讲完也不许下台?”
“所以,你得把内容精炼到半小时内。超时了,哪怕讲完了,也得继续站着,等我确认安全再放行。”
“行,我答应。”
见黑豹提的这个条件还算在理,苏俊毅略一琢磨,便点头应了下来。
谈妥之后,黑豹又仔仔细细捋了几条关键提醒。
苏俊毅心里清楚,这家伙是在替全校师生把关,所以全程没插话,只垂眸听着,神情专注。
等黑豹把要点讲得差不多了,苏俊毅抬手轻轻一挥,截住了话头:
“意思我懂了,到此为止吧——别让李明博久等。”
黑豹嘴唇微动,像是还有话说,却终究咽了回去,没再开口。
见他反反复复只围着那几条叮嘱打转,苏俊毅干脆出声叫停。
被按了暂停键的黑豹,也没半分不快,只是默默收声。
毕竟,他身份摆在这儿——苏俊毅的贴身保镖。
按规矩,不该插手主人的日常往来,顶多提个醒、递个建议。
听不听?接不接纳?全凭苏俊毅一句话。
“走,回桌边。”
见黑豹站着不动,苏俊毅顺手拽了他一把,直接领回饭桌。
“苏先生回来啦?快请坐!”李明博眼尖,立刻迎上来。
等苏俊毅落座,他又转头朝黑豹笑呵呵道:
“兄弟别傻站着啊,赶紧坐下垫垫肚子,热菜凉了可就失味了!”
黑豹却像钉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实若早些招呼,他真可能顺势坐下扒两口——从中午起滴米未进,肚子里早空得发虚。
虽说兵王底子硬,饿上一两天也不碍事,但有现成的热乎饭摆在眼前,谁还跟自个儿肠胃过不去?
可眼下不同了。
他脑子里全是待会儿的布防细节,一根弦绷得死紧,哪还顾得上填肚子?
李明博热情招呼,他却纹丝不动,连句客气话都吝于出口,气氛顿时有点发僵。
苏俊毅见状,立马起身,一把勾住黑豹肩膀:
“来都来了,吃口饭能误什么事?放心,耽误不了正事!”
他知道光靠嘴说不动这铁疙瘩,索性一手推一手按,硬生生把人按进椅子。
人既已坐定,黑豹也就不再拗着,低头端起碗筷。
刚扒拉几口,他忽然搁下筷子,抬眼看向苏俊毅:“苏先生,该把白雪喊回来了。”
苏俊毅颔首,其实话还没出口,手机已经摸到了掌心——他本就打算打了。
陈彦斌听见这话,也跟着摇头笑叹:
“这丫头折腾海报折腾半天,神神秘秘的,连午饭都撂在一边不回来吃。”
“那你去拨个电话,让她赶紧回来吃饭……”
“苏大哥,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清亮一声脆响从门口飘来。
三人齐齐回头——果然是白雪。
她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刚印好的海报,身上那件浅蓝衬衫配牛仔裤,活脱脱一个刚跑完楼盘的房产小妹。
“哎哟,可算等到你啦!快过来坐,趁热吃饭!”陈彦斌笑着招手。
白雪应声走近,先麻利地把海报塞进苏俊毅手里,才眨眨眼解释:
“这不是忙着给苏大哥的传媒公司做宣传嘛……”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光是公司名还没敲定,第一行印啥,她来回改了七八遍,才敢定稿开印。
苏俊毅话音未落,一道清亮利落的声音便从身后脆响起来。
回头一瞧,可不正是白雪?
她怀里抱着一叠厚实的宣传单页,身上的浅灰西装裙衬得人干练又精神,活脱脱一个刚签完大单的房产顾问。
“白雪,你可算回来啦!我们正琢磨给你拨电话呢,快过来吃饭!”
陈彦斌一见她进门,立马笑着招呼。
白雪闻声快步走近,二话不说,先将那叠纸塞进苏俊毅手里,才扬起眉梢解释:
“刚给苏大哥赶制宣传物料去了嘛……”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原来打印张海报,竟也折腾了这么久。
头一回跑打印店时,她被排版问题卡得直挠头;后来跟店主反复推敲,干脆把最顶上一行空出来:“我琢磨着,不如办场公司名全民征集活动,您看行不行?”
“苏大哥,咱这家传媒公司,名字不如交给大伙儿一起想,您意下如何?”
她抬眼望向苏俊毅,语气轻快却笃定。
在她心里,好点子从来不是一个人憋出来的。
集思广益,群策群力,让年轻人主动靠近、参与、认同,才是扎根生长的正道。
可陈彦斌眉头微蹙,不太买账:
“连自家公司的名号都要靠外人来定,这面子上……是不是有点儿软?”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苏俊毅脸上。
苏俊毅略一沉吟,随即点头:
“我觉得挺妙。让老百姓帮我们起名,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托付。
咱们开公司的初心,不就是踏踏实实为大众服务?
再说了,一场征集,也能让学生们好奇、关注、走近——比发一百张传单都管用。”
见苏俊毅态度明朗,陈彦斌便没再开口。
其实他打心底里不认同——这位老派商人,把公司名看得极重,视如孩子乳名,非亲力亲为不可,岂能随意交由旁人执笔?
相比之下,苏俊毅的格局敞亮得多。
他手上有底气,就算哪天真亏了本,也不至于皱一下眉。
“对了,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黑豹冷不丁插话,目光直直落在白雪身上。
“先去校长室扑了空,报上身份后,校长助理告诉我在二楼食堂。”白雪答得干脆。
黑豹点点头,刚要张嘴交代下午的事,苏俊毅已笑着抬手拦住:
“先吃饭,别的事吃完再说。”
他早猜到黑豹要提什么——无非是运动场演讲前的安保提醒,防着有心人混进来捣乱。
可李明博、谭美林几位老师都在桌边坐着,这话若当面讲出口,怕惹得人心惶惶。
毕竟,他们只是普通教师,不是圈内人,没必要被卷进这些暗流里。
黑豹立刻会意,话头一收,低头扒饭,再不吭声。
可话已开了个口子,白雪自然听见了——苏俊毅下午竟要在操场开宣讲会?
她心头微怔:不是说好来奉京表演学院招人的吗?怎么临时加了这一出?
像是读懂她眼里的疑问,苏俊毅主动接上:
“我把招聘计划跟李校长聊了,他特别支持,还建议借个公开场合讲一讲,让学生更清楚我们是做什么的、想招什么样的人。”
他没提那一千万助学金的事。
但白雪扫了一眼李明博等人眉梢舒展、笑意温厚的模样,心里已有分晓——
若苏大哥没给学校实实在在的支持,几位老师哪会笑得这样由衷、这样热络?
“这位白姑娘,是苏先生的助理吧?辛苦啦,快请入座,再不动筷,菜可要失了鲜味喽!”
正想着,李明博亲自递来一副新碗筷,笑容温煦。
刚才苏俊毅已替她引荐过,白雪自然认得这位校长。
“谢谢李校长!”她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姿态端方,神色诚挚。
这份恭敬,不止因他是奉京表演学院的掌舵人。
更因一路走来,她亲耳听见学生私下唤他“校长爸爸”——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亲近与信赖。
她当时心头一热:能被学生这样叫的人,必定是把心捂热了、把事做实了。
就凭这一声“爸爸”,白雪便信了,这是位真真正正的好校长。
李明博望着眼前这个站姿挺拔、眼神清亮、坐下来还不忘悄然扫视四周的姑娘,也暗暗多看了两眼。
在他眼里,白雪绝不止是个随行助理那么简单——
那份警觉,像绷紧的弦,无声无息,却处处透着训练有素的分寸感。
确认四周风平浪静后,白雪才慢条斯理地端起碗筷,安心开饭。
“这姑娘……莫非是苏先生身边那位深藏不露的贴身护卫?”李明博心头一动,悄悄琢磨。
“李校长,我回来啦!”
李明博正走神,刘启超清亮的声音忽从背后撞了进来。
“您交办的事,全妥了。”刘启超几步上前,站定在李明博身旁,语气利落。
“各年级班主任,都通知到位了?”
“您放心,校长!”刘启超扬了扬手机,“工作群发了三遍通知,我还挨个跑了一趟办公室,把人堵在工位上,当面说清楚了。”
听他这么一说,李明博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眼下正是毕业季,大批学生早已搬出宿舍,在校外租房安顿。
想在半天之内把散落在城里的毕业生拢回来,谈何容易?
他最怕的,就是下午苏俊毅那场演讲——台下空空如也。
真要那样,他这张老脸,怕是要当场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