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这就去找李明博!”
“去吧,记住我刚才的话!”
送走大彪,苏俊毅的目光刷地转向黑豹。
黑豹只消一瞥,便知他心头所想。
同进退这么久,早不用多费唇舌。
“苏先生,给我十分钟——干净利落地清掉外头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漏网,更不会伤到学生。”黑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晚饭几点开饭。
“十分钟就摆平?”
苏俊毅心头一震。
暂且不论黑豹能否做到——
若真能成,那根本没必要让李明博掺和进来。
他托大彪传话,本意是让李明博勒住学生,别往外闯;可黑豹十分钟就能拔掉毒刺,那点空档,随便哪个学生冒个头,苏俊毅自己都能伸手拽回来。
可一旦李明博知情,全校立刻风声鹤唳。
学生们心理防线本就薄,没挨枪子儿,倒先被吓瘫了。
念头刚起,苏俊毅就想叫回大彪——可转念一想,黑豹到底能不能稳稳吃下这局?
他顿了顿,沉声问:“黑豹,你真有把握十分钟内收拾掉所有杀手?”
“苏先生放心,加上我,妥妥的!”
话音未落,白雪已抢前一步,笃定开口。
苏俊毅顿时一怔。
在他印象里,狙击手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占高地、藏暗处、枪口早对准了所有活物的脑袋。
你只要露半张脸,下一秒就是脑浆迸裂。
想破局,唯有一拥而上,用人海压过去。
可眼下,他身边只有黑豹和白雪两人。
纵然当年都是特战尖刀,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刀都架脖子上了,光靠身法闪转腾挪,哪够保命?
正焦灼间,白雪已招手唤来陈彦斌,语速利落:“陈经理,为免全校乱套,麻烦您追上大彪,告诉他——局势已控,不必通知李明博了。”
陈彦斌刚张嘴,黑豹已在旁催促:“他腿脚快,再拖就追不上了!快!”
陈彦斌心头一紧,二话不说:“好嘞!”
话音未落,人已撒开腿朝办公楼飞奔而去,连跟苏俊毅打声招呼都顾不上。
瞧着黑豹和白雪这雷厉风行的架势,苏俊毅反倒有些发懵。
要是警报一停就有学生往外跑,岂不是活生生把人往枪口上送?
苏俊毅压根不信对面楼顶那几个杀手会对普通学生手下留情。
可既然黑豹都拍了板,苏俊毅琢磨着,他八成是心里有底才敢这么干。
“黑豹,你清楚自己这步棋意味着什么吗?万一真有学生被盯上、被击中,这责任,你担得起?”
苏俊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却像块沉石落进水里。
黑豹神色未动,声音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钢楔:“苏先生放心,我既敢这么布,就绝不会漏半分破绽。”
话虽硬朗,苏俊毅眉心却悄悄拧紧。
相处这么久,黑豹早摸透他这副欲言又止的脾气。
为让他踏实,黑豹主动摊开底牌:
“顶尖狙击手完成瞄准—击发,最快也要两秒半。只要我在他扣扳机前变向、加速、压低身形——他那一枪就必然落空,而我能借着距离优势,一口气逼到他眼皮底下。”
听完这话,苏俊毅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以为黑豹会设伏、诱敌、迂回,没想到竟是以命搏速,硬闯枪线。
常理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可拿血肉之躯去撞子弹,何止是冒险?那是拿命在赌!
可对面……可是真正的狙击手啊!
“万一失手呢?”苏俊毅脱口而出。
这次黑豹没开口,白雪往前半步,声音清亮利落:“我给黑豹哥实时报距,毫秒不差。”
“可现在全城断网,你们靠什么通话?”
“苏大哥,我们用的是军用级短波对讲机,抗干扰强,配骨传导耳机,零延迟、不串频,贴耳就能听清每一句。”白雪语速快却不乱,像早排练过千遍。
苏俊毅默默颔首。
这准备,可不是临时起意能凑出来的。
果然,特战出身的人,连呼吸节奏都算在战术里。
但他很快揪出一个漏洞——
刚才黑豹亲口说过:奉京表演学院正对面,四栋楼顶各埋着一名狙击手。
他刚清掉一个,还剩三个。
单枪匹马,怎么同时应对三处致命威胁?
“黑豹,你真有把握?”
苏俊毅抬手指向远处三栋沉默矗立的高楼。
“放心。”黑豹目光扫过楼群,语调依旧平稳,“我反复勘过地形——表面看是三人,实则有一人藏在视野死角。只要我不贸然冲出遮蔽带,最东边那个根本瞄不到我。真正要硬碰的,只有两个。”
话是说得轻巧,苏俊毅却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一个神射手要两秒半,两个默契配合呢?哪怕只差半秒,子弹也能交叉织网。
黑豹显然也想过这点。他顿了顿,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才开口:
“我会抢在他们互相呼应前,先打掉北侧那个——他一倒,西侧那人视线受阻、反应迟滞,就是活靶子。”
说到这儿,他嗓音明显沉了一截,肩背线条绷得极紧。
苏俊毅看得分明:黑豹嘴上笃定,心里其实没十足胜算。
“这样,我跟你一起上。”
他一步踏前,语气干脆,没留商量余地。
“黑豹,你一个人冲,我不托底。换我搭把手,胜算翻倍。”
黑豹和白雪齐齐愣住。
之前虽见过苏俊毅身手,但黑豹心里清楚——那几下擒拿摔打,在街头防身尚可,遇上受过反侦察训练的冷血枪手,无异于赤手接刀。
“不行,苏先生,这事真不能让您掺和。”黑豹斩钉截铁。
白雪更急,脑袋摇得像风里芦苇:“苏先生,您这念头太悬了!绝对不行,万万不行!”
他们来这儿,本就是护他周全。
保镖该挡枪,不该让雇主替他们扛子弹。
“苏先生,我知道您心急,可着急救不了人,反而容易坏事。”
“信黑豹,他这些年趟过的险局,比咱们走过的路还多,从没栽过跟头。”
……
见白雪还在苦劝,苏俊毅忽然弯了下嘴角。
“我信黑豹没问题,但你也该信信我。”
他没再多辩,直接弯腰解开了皮鞋搭扣。
今天穿的是硬底牛津,跑起来稍不留神就崴脚。
他知道,再怎么讲道理,白雪也不会松口。
于是鞋一脱,谎就顺势编圆了:
“白雪,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大学时是校田径队主力,百米纪录至今没人破。省队退役的短跑教练试过跟我比,起跑没我快,途中跑追不上,最后一百米,他喘得直扶墙。”
白雪脸上那层焦灼,果然松动了些。
苏俊毅趁势接上:“我打不过杀手,但跑得够快。几百米直线距离,他抬枪、预判、击发,我早闪进掩体了——子弹?怕是连我影子都擦不着。”
这话水分不小,可若没点真底气,他怎敢站在这风口浪尖上,替别人挡第一颗子弹?
毕竟跟小命比起来,出风头这种事,简直像嚼蜡一样没滋味。
“白雪,信我一回,真不会出岔子。”
见她仍抿着嘴不吭声,苏俊毅压低声音催促。
眼下局势火烧眉毛——他们这边每多拖一分钟,就可能有人倒下、流血、甚至永远闭上眼。
他宁愿自己肩膀中弹,也不愿看见哪个路人因自己犹豫半秒,就倒在血泊里。
“苏大哥,报数的事交给你,我和黑豹上!”
白雪心头一动,觉得他刚才那几句话确实戳到了点子上:
黑豹再猛,也难同时盯住两个藏在暗处的冷枪手。
得有人搭把手,而这个人,她认定非自己莫属。
虽说苏俊毅吹嘘自己百米冲刺能破校纪录,可白雪心里清楚——那不是逞能的时候。
“不行。”
话音未落,苏俊毅斩钉截铁地摇头,没半分迟疑。
“凭什么不让我去?论身手,我甩你八条街!”
一听被拦下,白雪立马拧起眉,语气里全是不服气。
这反应早在苏俊毅预料之中,他早把理由磨得滚瓜烂熟:
“我不是信不过你,是这儿更需要你——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都蹲在这儿,谁来护着他们?”
“你不是说你身手比我强吗?真遇上突发状况,你才能稳得住场子!”
白雪一怔,嘴唇微张,却没立刻接上话。
她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正这时,校门口晃出一对母子。
女人三十出头,衣着利落却眉头紧锁;孩子刚学会迈步,约莫四五岁,小脸还挂着泪痕,一边抽噎一边朝校外踉跄而去。
大概是妈妈没答应什么要求,孩子赌气往外冲——偏偏,那条小路,直通狙击手埋伏的死角。
“糟了!快拦住他!”
白雪瞳孔一缩,顾不上再争,拔腿就冲。
她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孩子身后,在他小脚即将跨过校门线的刹那,一把将人兜进怀里。
孩子身子一僵,哭声戛然而止,懵懵懂懂仰起脸,湿漉漉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她。
后头那位中年妇女哪知内情?只当撞上人贩子,心口一揪,撒腿就追,嗓音都劈了叉:
“放开我儿子!你是谁?想干什么?!”
哪怕白雪身后站着黑豹和苏俊毅,女人也毫无惧色,手指直戳到白雪鼻尖,声音又急又硬。
“白雪,先还人。”
黑豹几步赶上来,语调沉稳却不容置疑。
他见过太多母亲扑向孩子时的眼神——那不是蛮横,是本能,是刀架脖子也不退半步的狠劲。
女人本柔弱,为母则刚。
白雪呼吸一顿,顿时醒过神来。
刚才太急,顾不上分寸,可现在……得把分寸找回来。
“大姐,外面正在搞消防演习,有危险,您赶紧带孩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