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铁门缓缓推开,刺耳又缓慢。
刀疤打头,另一个黑衣杀手紧随其后,压根没料到门口蹲着个活阎王。
他们心急火燎要去帮秃头,脚步匆忙,眼神飘忽。
苏俊毅缩在墙角,纹丝不动,任刀疤擦身而过。
等第二人刚跨出门槛,他猛一拧身,已如影随形贴到那人背后。
本想劈颈放倒,可眼角余光扫见对方腰间鼓起的硬物——一把手枪。
他手腕一翻,闪电抽枪,抬臂便是一响。
整个过程快得像眨眼。
黑衣人刚觉后脑一震,意识已开始涣散;挣扎着想回头,苏俊毅反手又是一枪,干脆利落。
尸体轰然倒地时,刀疤刚扭过头,正正撞上苏俊毅的目光。
那张刻着刀疤的脸,瞬间僵住——
惊愕、茫然、继而血色尽褪,只剩赤裸裸的骇然。
但他毕竟是老手,惊惧只在脸上闪了一瞬,便猛地抬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俊毅眉心。
同一刹那,苏俊毅手中的枪,也已稳稳抬起,枪口正对刀疤咽喉。
双方枪口死死咬住对方,谁稍有异动,立刻就是一命呜呼。
眼看空气都要凝成冰碴,苏俊毅却忽然扬起嘴角,笑意清浅,声音里还带着点懒散的调侃:
“你那把狙击枪——保险栓,好像还卡着没拨开?”
刀疤男瞳孔一缩,下意识低头瞥向枪身右侧的保险拨片。
电光炸裂的一瞬,苏俊毅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开,刀疤男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仰面栽倒,后脑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小片灰。
这一枪正中眉心,可苏俊毅仍快步上前,单膝压地,两指探向他颈侧动脉。
确认脉搏彻底停摆,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微松。
换作平时,他未必下死手。
但今儿这几个杀手堵在闹市区,枪口扫过的是买菜的老太太、牵狗的小学生——人命悬在毫厘之间,容不得半分犹豫。
解决完现场,他顺手掏出通讯器,朝白雪那边报了信:
“白雪,让黑豹别往西边赶了,剩下两个,我刚收拾干净。”
话音刚落,他又补了一句:
“对了,让他绕去东边大楼,把那个秃顶的拖上车。回头我亲自问话。”
他盯上的不是普通线索,而是奇异博士这条线——只要撬开一道缝,整座情报网就可能塌下来。
说完,他一把扯下耳麦,随手甩了甩发烫的耳朵,低头拍了拍肩头和袖口的浮灰,皱眉摇头:
“从六楼阳台翻下来,一身灰扑扑的,得找个水龙头冲一冲。”
他刚抬脚要走,另一头的白雪,心口却像被重锤砸过,掀起惊涛骇浪。
以一敌三?她信。
可这才几分钟?
她飞快瞄了眼腕表——
“下午三点二十分校门口出发,现在才三点二十九……不到九分钟!”
她喃喃出声,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打从第一秒起,她就没指望苏俊毅能破局,甚至拦在校门内反复劝阻,生怕他踏出一步就踩进陷阱。
所以她才死死盯着黑豹,千叮万嘱:“人必须活着带回来,少根头发都不行!”
可刚才那通简短汇报,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她天灵盖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烧。
她还僵在原地,耳机里突然炸开黑豹焦灼的吼声:
“白雪!我在西边大楼底下!你那边能不能看清楼顶?看不清就挪个位置,快报方位!”
那声音嘶哑发紧,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怕。
怕苏俊毅倒在一枪之下,怕自己连收尸都来不及;
更怕对不起魏老——那位把毕生心血都押在他身上、也押在苏俊毅身上的老人;
怕对不起整个花国——那个正等着苏俊毅落地生根、建起全民免费医疗体系的千万百姓。
这一体系一旦铺开,偏远山沟里的肺结核病人不用再卖牛凑药费,县城里熬透支的教师能免费做心脏搭桥,连流浪汉都能在社区诊所领到降压药……
那是真真正正,能托住穷苦人命的网。
可网还没织成,织网的人若断了线——
一切归零。
黑豹喉头滚了滚,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要是时间能倒流,他宁可扛着苏俊毅硬闯,也绝不再放他独自踏入东边大楼。
可时间不等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所有,哪怕血洒当场,也要把人活着拽回来。
“白雪!说话!到底什么情况?!”
黑豹的咆哮终于劈开她的怔忡。
她猛吸一口气,压住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声音尽量稳住:
“黑豹,不用过去了……苏大哥已经解决了西边两个。”
稍顿,她补上一句,语气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他让你去东边,把那个秃顶的带下来——他要当面问。”
话音未落,她一把拽下耳麦,转身就往西边大楼狂奔。
眼见为实。
她不信奇迹——除非亲眼看见尸体横在眼前。
在她心里,苏俊毅再强,也不可能在九分钟内干净利落地碾碎三个顶尖杀手。
她虽没交过手,可光是观察东边楼顶那人开枪的节奏,就浑身发紧:
寻常狙击手,瞄准加击发,三秒起步;
精锐能压到两秒六七;
而骨灰级高手,才敢把极限钉死在两秒五——差零点一秒,就是生死鸿沟。
外人只道是快慢之别,内行才懂:
那零点几秒,是上千次凌晨四点摸黑练出来的肌肉记忆,是子弹擦着耳际飞过时仍能稳住呼吸的神经韧性,更是刻进骨头里的天赋本能。
没有十年如一日的淬炼,没有与死神掰手腕的狠劲,根本摸不到那道门槛。
而这伙人,明显跨过了门槛。
比她以往遭遇过的任何对手,都更冷、更准、更致命。
扪心自问——
若让她正面硬碰,没个把小时周旋,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可苏俊毅刚才是怎么说的?只花了几分钟,就撂倒了三名全副武装、经验老辣的杀手——这话搁谁耳朵里,白雪能不心头发紧、眉头直跳?
疑是真疑,但她压根不信苏俊毅会信口开河。
她太了解他了:做不到的事,他连提都不会提;既然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出口,那就等于板上钉钉、尘埃落定。
只是这中间到底怎么翻的盘、使的劲、走的招,白雪眼下还蒙在鼓里。
就在她拔腿朝苏俊毅那边狂奔时,黑豹早已在原地僵住好几分钟,像根被风干的木头桩子。
刚听见白雪那句话,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闷雷劈中,头皮发麻,眼神发直。
苏俊毅确实有点身手,可要说他单枪匹马、几分钟内放倒三个亡命之徒——黑豹宁可相信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过,比起白雪的本能反应,黑豹向来更信逻辑。
他看事从不靠感觉,而是掰开揉碎、一条条捋。
正因如此,一个念头迅速浮出水面:
“几分钟干掉三个杀手?绝无可能——那白雪是在撒谎?”
他低声自语:“可她骗我图什么?她比谁都怕苏俊毅出事……”
左思右想,越理越乱,最后干脆一甩头,不琢磨了。
跟白雪一样,他决定亲自跑一趟,眼见为实。
至于东边楼顶那个秃顶男人?黑豹压根没动抓他的念头。
至少此刻没有。
毕竟西边这栋楼近得多,他后脚出发,反倒抢在白雪前头冲到了楼梯口。
刚抬腿往上蹿,身后突然传来白雪的喊声:
“黑豹大哥!有电梯!走电梯啊!”
他闻声回头,摇头否决:“苏俊毅走哪条路不确定,咱俩分开行动,你乘梯,我爬楼。”
话音未落,人已三步并作两步,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
白雪不敢耽搁,转身就按亮电梯顶层按钮。
门将合未合之际,她猛地一拍额头,箭步冲了出来。
不是改主意要爬楼,而是猛然想起:高层通常配双梯,她刚才进的只是其中一部。
万一苏俊毅正从另一部电梯下来,两人擦肩而过,岂不彻底错过?
为防走散,她索性守在大厅不动。
但得先跟黑豹通个气——否则他肯定在楼顶干等。
她伸手摸向耳麦,一掏才发觉早不知丢哪儿去了。
没了即时通讯,只好掏出手机拨过去,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挂断后便静静立在大厅中央。
没等多久,裙角忽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下意识以为是苏俊毅回来了,低头一看,却是个圆滚滚的小女孩,脸蛋肉乎乎的,透着股奶香似的憨气,约莫六七岁。
“姐姐姐姐,我和妈妈走散啦!你能帮我找找她吗?”
小女孩攥着她裙边,仰着小脸央求。
虽扯得勤,但力道拿捏得极巧,既不莽撞,也不纠缠——白雪能感觉得到。
就算当场回绝,这孩子多半也不会闹,更不会哭。
白雪本就心软,见这小姑娘又乖又灵,喜欢得不行。
“小朋友,你叫什么呀?知道家在几楼不?”
“我叫小爽,住这栋楼十三层!可电梯按钮太高,我够不着……”
听小爽断断续续讲完,白雪心里有了数:
她是单亲家庭,和妈妈同住。今早买菜路上不知怎的失散了,小爽找不到人,只好自己先溜回家等。
“小爽真棒!别怕,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
白雪笑着揉揉她头发。
“姐姐,你能送我回家吗?我家就在十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