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空空如也,人影杳然。
想扩大搜寻,又怕这是调虎离山的圈套。
要是杀手趁自己离开的空当,突然折返刺杀苏俊毅,那可就全盘崩了。
左思右想,白雪还是决定先跟苏俊毅碰上面再作打算。
好在没等几分钟,苏俊毅就从楼梯口现身了。
他没坐电梯,是怕杀手提前在轿厢里设伏——真要被困在半空,连挣扎的余地都没了。
“苏大哥,你没遇上黑豹?他刚才也是走楼梯上去的。”
一见人,白雪脱口而出的不是“你伤着没”,而是这句。
小爽那档子事还压在她心口,像根刺扎得生疼。她不敢轻信眼前这张脸,生怕又是个披着人皮的影子。
“遇上了。”苏俊毅边走边答,“我把一对三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黑豹,他偏不信,非得亲自上楼瞧一眼。”
看他说话时眼神清亮、眉宇舒展,没一丝躲闪,白雪才悄悄松了口气。
可她这副紧盯着人不放的模样,反倒让苏俊毅起了疑。
“白雪,你老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沾灰了?”
“你咋一直盯着我看?”
见她目光上下扫个不停,苏俊毅终于忍不住开口。
白雪摇摇头,随口扯了个由头:“没事,就瞅瞅你有没有挂彩。”
她不敢贸然摊牌——万一眼前这人是假的,岂不是自投罗网?
可又不能真伸手去扒脸,太莽撞,也太失礼。
正琢磨着怎么试探,苏俊毅忽然瞥见她手背上糊着暗红血渍。
“你手上怎么全是血?出啥事了?”他声音一下绷紧。
这话一出口,白雪便把前因后果简略道来。
该藏的细节,她一句没漏;该遮的线索,她一字未提。
话音刚落,她直直盯住苏俊毅的眼睛:“苏大哥,后来呢?你知道后续吗?”
苏俊毅一怔,随即皱眉:“今儿你咋怪怪的?我刚才压根不在场,哪知道后来怎样。”
顿了顿,又指指楼上:“二楼有洗手间,你先去冲冲血迹吧。”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走。
白雪只迟疑了一瞬,便快步跟了上去。
水声哗啦响过,她擦干净手,推门出来。
苏俊毅正背对着她站在走廊里,没察觉她已靠近。
她屏住呼吸,看准时机,猛地侧身贴过去,手指闪电般探向他耳后——用力一揭!
“嘶——!”
苏俊毅痛得倒抽冷气,一手捂脸,一边回头瞪她:“你疯啦?撕我脸干啥?到底怎么回事?”
指尖触到温热真实的皮肉,耳后没有胶痕,脖颈线条自然流畅……
白雪心头一块石头轰然落地——眼前这个,真是活生生的苏大哥!
“对不起苏大哥,是这么回事……”
确认无误后,她才把整件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什么?有人扮成小女孩来刺杀你?”
苏俊毅听得一愣,眉头拧成疙瘩。
最近盯上他的全是冲命来的狠角色,怎么突然调转枪口,对准了白雪?
“你确定没被他绕晕?说不定是临时编的幌子。”
白雪却轻轻摇头:“不像。他连我老家门牌号、初中班主任名字都叫得出来——这种细,没下死功夫查,根本捞不到。”
“那人多高?”
白雪略一回想:“差不多四岁孩子那么高。”
“四岁的孩子能当杀手?”苏俊毅眯起眼,“八成是侏儒。”
说“侏儒”二字时,他语气沉了一分——不是歧视,是嗅到了线索的味道。
这反常的体征,或许就是撬开幕后黑手的楔子。
白雪却立刻接话:“苏大哥,我觉得他不是侏儒。”
苏俊毅没打断,只静静看着她,等下文。
她缓了缓,才道:“江湖上有一门功夫,叫缩骨功。顾名思义,能把周身骨骼收束如弓,身形骤然缩小,乍一看,就像个孩童。”
“练到极致的,不止能缩,还能拉伸筋骨,拔高身形,改头换面,易如反掌。”
苏俊毅眼睛倏地亮了:“能随意变高矮、换模样?”
他搓了搓拇指,声音里透出久违的兴味:“我在道上混这么多年,怎么从没听过这路数?”
白雪笑了笑,抬眼望着他:“那是因为……练这门功夫的人,向来不露真容。”
“苏大哥,缩骨功听着玄乎,练起来却凶险得很——头一关就得亲手震裂全身骨骼。”
“光这一条,就吓退了九成想试的人!”
苏俊毅一听,脊背猛地一紧,胳膊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原本见这门功夫神乎其技,他还动过心,想咬牙试试;可一听这入门法子,立马把念头掐灭在了根儿上。
念头一散,他目光便重新落回白雪脸上。
“照你这么说,那杀手是精心易容过的?专程冲你来的?”
“没错。”白雪点头,语气笃定,“他不单用了缩骨功,还抹了脸、改了声线,绝对是老手——干这行的顶尖货色……”
话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住,没再往下讲。
刚才她把整件事从头捋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
首先——
既然这人是冲着取她性命来的,为何不一照面就下死手?
偏要等她制住他、逼他露底,才肯亮出真面目?
前后一琢磨,这哪是来杀人的?分明是来送信的。
信就一句:我们盯上你了,脖子洗干净,随时等着挨刀。
白雪正暗自琢磨,苏俊毅已开口接上:“白雪,我刚才瞧见你手上沾了血——不是你的吧?”
“不是。”她答得干脆,“我没挂彩。见势不对,我直接在他颈侧动脉位置划了一记。”
“颈侧动脉?”
苏俊毅眉峰一跳,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那地方就是活命的闸门——刀锋只要擦破一点皮,血喷出来都止不住,更别说还能喘气说话。
白雪看穿他眼里的惊疑,主动解释道:“苏大哥,他骨头都缩变了形,筋络走向也跟着移位。我那一刀,未必真切中动脉。”
“白雪,你真确定,他是冲你来的?”
苏俊毅忽然沉声追问。
白雪略一思忖,随即斩钉截铁:“错不了!他对我的作息、路线、甚至常去的咖啡馆都门儿清,没花大工夫蹲点摸底,根本做不到这地步。若非存心要动我,谁费这闲劲?”
苏俊毅听完,脸色倏地沉如铅云。
“这群阴沟老鼠,是真活腻了。”他声音低得发冷,“既然敢伸手,三角洲的地盘,也该换个主人了。”
话音未落,他已从内袋抽出一部卫星电话,指尖一按,拨通一个号码。
听筒刚响两声,对面就传来一道短促有力的声音:
“老大,吩咐!”
“不用等了,现在就动!”
没半句铺垫,没半个废话,通话戛然而止。
白雪看得一怔,心里直打鼓——本以为他会顺口说两句,结果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犹豫片刻,她终于忍不住问:“苏大哥,你这……?”
苏俊毅没急着答,只将视线投向东方天际,才缓缓开口:
“我在三角洲,养着一支十万人的雇佣军。刚才打的,是他们团长的号。”
嘶——
白雪倒抽一口冷气,肺叶都跟着发紧。
眼下有些小国,全国武装力量加起来都不够十万;而苏俊毅一人,就把这支队伍拉扯成了型。
其实凑齐十万人不算稀奇,难的是喂饱、练硬、配齐家当。
人不是铁打的,三顿饭、四季衣、子弹油料、医疗补给,样样烧钱如流水。
雇佣军虽不挂军籍,可战力不靠虚名撑着——日常训练强度,比正规军还狠三分。
高强度拉练之下,每人每天消耗的热量,得靠高蛋白、多维生素的伙食顶着,不是填饱肚子就行,是得吃出战斗力来。
旁人未必懂这些门道,但白雪以前管过炊事班,柴米油盐背后那些账,她门儿清。
“苏大哥,你在三角洲有这么一支大军,怎么从前一句没提过?他们平时……真练?”
这话问得委婉,可苏俊毅一听就懂。
“白雪,你是想问——这十万人,到底能打不能打,对吧?”
他唇角微扬,语气平静:“这么说吧,每人标配的,全是灯塔国最新款全自动武器。”
“常规装备之外,还有主战坦克、迫击炮群、激光干扰器,连战场卫星链路都配齐了……”
白雪听得脑中嗡嗡作响,嘴不自觉张开,越张越大,下巴几乎要脱臼。
苏俊毅每报出一样装备,她瞳孔就缩一分。
“别太意外。”他瞥见她模样,淡然一笑,“像这样的三角洲军团,我手里不止一支。刚说的这支,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一支。”
“苏大哥,你没开玩笑?”
“我以前也跑过三角洲,怎么从没听说过这支队伍?”
她忽觉失态,赶紧抬手抹了抹嘴角,这才把疑问问出口。
苏俊毅笑了笑,语气依旧平缓:
“有实力,不等于要挂在嘴边。这支军团常年蛰伏深训,无战不现。
至于我——向来不爱张扬。别人不动我,我绝不先伸手;可谁要是伸了爪子……”
他顿了顿,目光渐冷,“那就别怪我,掀了整张桌子。”
苏俊毅这番话一出口,白雪眉心当即拧成一道结。
说实话,她压根不信他真握着一支十万人的雇佣兵团。
要是真有这等硬实力,当初自己遇袭那会儿,他怎么没甩出来?
倘若早把这支铁军推到台前,那些杀手怕是连影子都不敢再露。
可白雪并不清楚苏俊毅盘算什么。
他迟迟按兵不动,为的就是等鱼群聚拢,一网兜尽。
更关键的是——他想揪出那只藏在暗处、布网多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