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小宝一怔,下意识坐直身子:“苏老师好!郭纯露是我爷爷,不是我爸。”
虽摸不着头脑——怎么冷不丁扯到老爷子头上?——但他还是脱口而出,没半点含糊。
苏俊毅猛地顿住,眼神骤然一亮,仿佛被雷劈中。
打死他也想不到,竟在奉京表演学院的直播间里,撞见郭纯露亲孙子的脸?
“郭小宝……是郭老的孙子?”
他侧过脸,目光扫向身边的白雪。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两人早练出了不用开口就懂彼此心思的默契。
一个抬眼,一个颔首——话没出口,意思已落进对方心里。
眼下约翰博士正为请不动郭纯露犯愁:免费医院中医部急需这位泰斗坐镇,可老爷子软硬不吃,死守清静。
几人正焦头烂额,郭小宝却自己送到了镜头前。
白雪记得清楚——郭小宝投过简历,联系方式明明白白印在纸页上。
她冲苏俊毅微微一点头,转身进了里间,脚步轻快,直奔档案夹而去。
等她身影消失在门后,苏俊毅重新面向镜头,语调平稳如初,继续讲课。
他没急着追问郭小宝家事——课堂就是课堂,一分都不能乱。
更不愿把这事摊在台面上。
一旦走漏风声,郭小宝怕是有麻烦。
三角洲那帮人虽已出动,但世上总有些亡命徒,不讲规矩、不要命。
真撞上一个疯子,后果不堪设想。
“同学们,今天咱们聊一聊国学里的‘玄学’——你们当中,有谁真正了解它?”
他抛出问题,声音沉稳,像往平静湖面扔了颗石子。
这是他的惯用手法:先勾住耳朵,再引人入局。
“玄学不就是街头算卦的嘛?”
“苏老师该不会要教我们摇签吧?哈哈哈!”
“都21世纪了,还讲这个?骗钱的玩意儿罢了!”
“……”
上万条弹幕刷得飞快,字里行间全是质疑与不屑。
苏俊毅扫了一眼,心里有数——偏见,早就刻进这群高材生的思维惯性里了。
也不奇怪。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哪个不是浸在科学教育里长大的?
多年理性训练,早把“阴阳五行”这类词自动归类为“过期思想”。
“其实,玄学远不止算命一种。它本分五支:山、医、命、相、卜,核心全系于五行生克、阴阳流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其中‘医’,指的就是中医——那么问题来了:你们觉得,中医也属于‘封建迷信’吗?”
弹幕瞬间卡了半秒。
上万人齐刷刷愣住。
谁也没料到,“中医”二字,竟会和“玄学”捆在一块儿甩出来。
既然中医都打这儿来,那算命……是不是也未必全是胡诌?
稍作停顿,苏俊毅语气放缓,却更有力:
“玄学不是非黑即白的东西,得拎起来掂量。
刚才郭小宝同学提到,他爷爷书房里堆满玄学典籍——说明它在花国,从来就没断过根。
你们受过高等教育,眼界理应更宽;可偏偏,年轻人不信,反倒是阅历深厚的老一辈,信得踏实、传得认真。”
奉京表演学院的上万名学生,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从前他们只当玄学是博物馆里的灰扑扑标本,早该进历史垃圾堆。
谁承想,老祖宗早把阴阳五行玩成了活水,浇灌出中医这棵参天大树。
若中医与玄学同源共生,那它背后,必然藏着未被读懂的逻辑。
“原来中医和玄学是一根藤上结的瓜!”
“要不是苏老师点破,我怕是到毕业都还蒙着呢!”
“这水平,比我导师强多了!”
“导师?我看苏老师带博士生都不止十年了!”
“……”
另一边。
副校长谭美林盯着后台实时弹幕,指尖无意识攥紧了平板边缘。
今晚安排苏俊毅代课,本意只是替白天那场误会擦擦边——压根没指望他多出彩。
谁知,这堂课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拧开了全校教师的认知锁。
她本人就是国学系出身的老教授,几十年深耕传统学问。
可翻遍她写过的论文、备过的教案,玄学这一块,从未真正走进她的视野。
和奉京表演学院其他学生一样,谭美林过去也把玄学当糟粕,觉得那是蒙昧时代的残渣,早该扫进历史的角落。
可今晚听完苏俊毅的课,她脑子里那套根深蒂固的认知,轰然崩塌!
“真没想到,苏俊毅这么年轻,国学功底竟如此扎实——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这话搁他身上,一点不虚!”
早先苏俊毅出手阔绰、一掷千金,谭美林本能地把他划进了“暴发户”“土老板”的行列,只当他是靠运气撞上风口的草根。
直到这场直播下来,她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错得彻底,错得毫无回旋余地。
“要不要设个机制,请他定期来开课?哪怕每月一次也好……”
她正琢磨着,苏俊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国学浩如烟海,玄学只是其中一叶扁舟。我讲它,不是为算命测运,而是想借这扇小窗,带大家看看背后整座文化大山。”
几句话点到即止,他便收声了。
苏俊毅向来不兴空喊口号——嘴上喊得再响,没实打实的功夫垫底,不过是风过耳、水过石,留不下半点痕迹。
稍作停顿,他又开口:
“刚才公屏上有同学夸我‘厉害’‘太强了’,其实真不必这样。孔子早讲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谁身上没点闪光处?我不过是在国学里多翻了几本书、多问了几句为什么罢了。”
谦逊不是软弱,而是最不着痕迹的亲近感。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炸开,满屏“苏老师yyds”“破防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先生”。
更妙的是,这番话像一把温润的钥匙,轻轻一转,就打开了师生之间那道无形的门——而这,本就是苏俊毅想要的效果。
毕竟,此刻守在屏幕前的一万多名学生,未来绝大多数都会走进紫色天雪传媒的大门。
对待将来的同事,苏俊毅从不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只用平视的眼神、平等的语气。
“好了,时间不早,咱们言归正传——今天要聊的,是八字算命。”
他这一句,干脆利落。
之前绕了那么多弯,吊足了胃口,此刻终于亮出主菜,直播间里顿时一片哗然。
“等了快一小时,终于来了!”
“光听铺垫就头皮发麻,正题还不得直接封神?”
奉京表演学院的学生,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子闯劲儿和探索欲,越神秘越好奇,越反常越上头。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时,苏俊毅平静说道:
“今天要讲的,正是玄学中最具争议、也最被误解的部分——八字命理。”
话音未落,弹幕骤然卡顿半秒,随即刷出一片“???”“啊?”“真的假的?”
老师们更是集体失语——有人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有人猛掐自己大腿,还有人直接退出直播间又火速点进来确认是不是信号出了问题。
在他们看来,“算命”二字,等于愚昧、等于倒退、等于不该出现在高等学府课堂里的禁忌词。
有人已抬手准备举报,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却突然被一条群消息钉住了——
“苏俊毅先生授课内容列入校级重点学习材料,全员记录要点,返校后统一研讨。”
消息来自谭美林副校长。
底下老师面面相觑:算命还要写笔记?还要开研讨会?
再往下一看落款——后面赫然缀着一行小字:“经校长审定,特此传达。”
这下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有人喃喃自语:“要是没捐那一千万……这事还能进校长办公会?”
更让他们胸口发闷的是:在他们眼里,八字、紫微、奇门这些,全是旧社会糊弄人的把戏,连学术边都沾不上,哪来的研讨价值?
“谭校长这是怎么了?玄学早该进博物馆了,现在搬上讲台,算哪门子教育?”
“让学生听这个?这不是把人往沟里带吗!”
“立刻关掉直播!马上叫停!”
质疑像野火蔓延,职工群里骂声渐起,火药味越来越浓。
谭美林没急着回,先静默了近一分钟。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意见可以提,但请直接向校长反馈。我只负责传话,不负责解释。”
接着,又补了一句文字:
“聘请苏俊毅为客座教授,是校长亲自拍板的决定;今天这场课,也是校长反复确认过的教学安排。”
她曾是国学系的老讲师,教《论语》《周易》二十多年。
对“玄”字背后的思辨逻辑、符号系统、人文脉络,她比谁都清楚——那从来不是装神弄鬼的遮羞布,而是古人理解世界的一种精密语言。
群里的老师盯着这行字,气得手指发抖,却没人敢接茬。
骂声渐渐哑了,只剩零星几个表情包,在对话框里尴尬地飘着。
毕竟这事是校长拍的板,谁也不敢当面唱反调。
眼看老师们个个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苏俊毅却神色坦然,接着开口了:
“前面耽误了不少工夫,我就不绕弯子了——今天,咱们就直奔主题,聊清楚‘八字算命’到底是个啥。”
话音刚落,台下上万名学生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
实话说,就在今天之前,绝大多数同学还觉得算命不过是街头把戏、江湖骗术;可听苏俊毅一开腔,那种轻蔑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按捺不住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