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紫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她的帆布鞋踩在鹅卵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甩动，像是一只焦急的小马驹。
她看看叶风，又看看姜璃，眼睛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心里骂了一句什么脏话但忍住了没说出口。
那种表情，就像是追剧追到了关键时刻，男女主角明明互相喜欢却死活不说破，眼看着这集就要结束了，下一集还要等一个星期，观众恨不得冲进屏幕里替他们把话说清楚。
啊！本紫儿美女的的男女主啊！
磕是挺磕，但也太墨迹了吧！
“小璃你说句话啊！人家要走了！”
苏紫儿的声音很大，大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捂着嘴笑了一下，跟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然后快步走开了。
她们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多看了一眼，眼睛里的八卦之光闪闪发亮。
姜璃的脸又一次红了。
那种红不是明显的绯红，而是一种极淡的粉色，从耳根开始，慢慢向脸颊蔓延，像是一滴墨水落进清水里，缓慢地、无声地扩散开来。
她抿了抿唇。
她的唇色本来就很淡，是那种浅浅的粉。
此刻她抿唇的动作让嘴唇微微泛白，然后又恢复成粉色，像是一朵花在极短的时间内闭合又绽放。
她看了苏紫儿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嗔怪，有无可奈何，还有一点点只有苏紫儿能读懂的感激。
那眼神里的嗔怪似乎在说，你干嘛说这么大声。
那一丝无可奈何好像说，你这人怎么这样。
还有那一点点感激似乎在说，谢谢你……帮我。
然后她又看向叶风。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她的嘴唇微微分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她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那是她想说话的前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她在心里组织了很多句话：“今天谢谢你”，“跟你聊天很开心”，“明天见”……
每一句话她都在心里完整地想过一遍，斟酌过措辞，衡量过语气，甚至预演过他听到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
但最终，所有那些话都没有说出口。
她说出的只有几个字。
“路上……小心。”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但叶风听到了。
他听到了，并且把那两个字在心里反复咀嚼了很多遍。
“路上”。
他走过无数条路，从教室到食堂的路，从宿舍到图书馆的路，从家到学校的路。
但从教室到女生宿舍的这条路，是他走得最认真的一次。
他记得这条路上的每一块地砖，记得路边种的是什么树，记得风吹过来的方向，记得她走在他右边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记得她裙摆轻轻摆动时偶尔擦过他的裤腿。
相信，以后他每次走这条路，大概都会想起今天。
想起夕阳，想起她，想起那条白色的裙子，想起那个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
“小心”。
她让他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路上的车？
小心走得太快？
小心被晚风吹凉？
还是小心……不要把她忘了？
他把这几个字拆开，合上，再拆开，翻来覆去地琢磨，每一遍都觉得甜。
那几个字像是一颗小小的糖，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然后沿着某条看不见的通道，一直甜到心里。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说的就是此刻吧，此刻分别后的场景。
他在楼下，她在楼上。
他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他。
但月光照着他，也照着她。
如果他能变成月光，就能穿过那扇窗，落在她的窗台上。
“嗯。”叶风点了点头。
他点头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他想让她看到，他听清楚了，他记住了，他把这几个字收好了。
“你们上去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个人在深水里稳稳地踩住了底，任凭水面上的风浪多大，他都不会晃。
他看着姜璃，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闪烁，那是夕阳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也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苏紫儿突然调皮地眨了一下左眼，然后扬起一个笑。
她往前跳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前倾，仰头看着叶风。
“别忘了明天下午陪我们小璃上课哦。”
她故意把“陪我们小璃”这几个字咬得很重，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瞟姜璃。
果然，姜璃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层，红得像是被夕阳点燃了。
叶风看了一眼苏紫儿，随即看着姜璃。
“嗯，不会忘。”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更认真。
不是那种用力过猛的认真，而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自然而然的郑重。
他的声音不重，但很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
实则是说给姜璃听。
在场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听到叶风这话，姜璃的原本带着一丝失落的心，活跃了起来。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一潭死水里忽然有了活水注入，像是一朵快要闭合的花忽然又绽放开来。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明天，很期待呢……
叶风将手中的书递了过去，姜璃接好。
二人的指尖轻轻触碰，一阵酥麻感。
一个冰凉，一个火热。
叶风的手是凉的，姜璃的手是热的。
或者说，其实是叶风的手是热的，姜璃的手是凉的。
他们分不清，也不想去分清。
他们只知道，在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有一种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让他们同时心跳加速。
突然有种感觉，二人这种接触很熟悉，似乎以前，二人有过接触，
甚至是更深的更亲密的接触。
那种滚烫的，深入骨髓的酥麻的……爽感。
但最终，很是短暂，二人内心有点依依不舍的分开。
那种分开不是干脆利落的，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迟疑。
像是两块磁铁，明明分开了，中间还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拉着、拽着、不肯松手。
姜璃二人转身向宿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