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姜璃和苏紫儿走向宿舍楼的大门。


    姜璃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叶风捕捉到了。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不舍，有期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她的眼睛里延伸到他的眼睛里，把他们连在一起。


    无论他们走多远，那根线都不会断。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宿舍楼。


    苏紫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叶风挥了挥手，做了个口型：“下次见！”


    叶风冲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他站在原地，看着姜璃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同学都用好奇的目光看他。


    有个男生走过去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大概在想这人是不是在罚站。


    他站了多久？


    他没有看表，所以不知道。


    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


    时间这种东西很奇怪，当你不在意它的时候，它就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走了大约十步，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者的备注是：苏紫儿。


    头像是一个卡通小猫。


    消息内容是一张照片：就是之前在教室里拍的那张，阳光下的对视。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叶神，这是我们家小璃说要‘保存好’的照片哦！你懂的……”


    照片拍得很好。


    光线恰到好处，角度恰到好处，连那一瞬间的表情都恰到好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光柱，像是某种神圣的见证。


    叶风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金色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樱花还在飘落，栀子花含苞待放。


    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了一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山高水长，物象万千。


    可他的世界里，好像有一个姜璃了。


    分别后，叶风收回思绪，回到了宿舍楼下车棚里，骑着自行车回家。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吹得他的灰色外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那张照片已经存进了他的相册，也存进了他的心里。


    从学校到他家，骑车大概要二十分钟。


    这条路他骑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骑。


    但今天骑起来，感觉不太一样。


    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红绿灯还是那几个红绿灯，但坐在车座上的人不一样了。


    或者说，坐在这辆车上的这个人，心里装着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明天下午陪她上课，她会上什么课呢？


    考古课？还是什么别的？


    不管是什么课，坐在她旁边听课，应该比平时一个人坐在教室里要有趣得多吧。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路上去取了早上定好的生日蛋糕。


    他们家住在一个老小区，父母乃是普通的职工，不算富有，但也过的还算过得去。


    尤其对于现在来说，对于他的父母来说，很是幸福。


    那种幸福，是失而复得的幸福，是经历过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的幸福。


    到小区后，停好了自行车，上楼。


    叶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八十多平。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那是今年过年时拍的，三个人站在一起，笑得都很开心。


    沙发是老式的布艺沙发，靠垫有些塌了，但坐上去很舒服。


    电视机是几年前买的，不大，但够用。


    叶风的母亲听到开门声，立马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


    她围着一条碎花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但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


    她的头发略带着一些白发，但仍旧遮掩不住那张长相好看的容颜。


    “小风，快坐着，马上就做好饭了，先跟你爸坐着。”


    赵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忙碌的喜悦。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回家吃饭，就是最好的礼物。


    更何况今天还是她的生日，儿子记得她的生日，今天早上给她打电话，说了今晚给她过生日，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嗯，妈。”叶风笑着点了点头。


    他把蛋糕放到餐桌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父亲。


    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也是笑着看着儿子。


    父亲叶振穿着一件灰色衬衫，头发也有些白发。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满足的、安宁的。


    也能看到他算得上帅气的容颜。


    不得不说，叶风的颜值也算是遗传了父母。


    叶风有时都不得不服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在那个满大街名叫大刚、有才、翠兰、秀娥的年代，父母的名字竟如此的柔美霸气。


    而自己的名字相比，好像很普通哦，呵呵。


    面对叶风偶尔的调侃玩笑，母亲赵曼笑骂一声“偶小子，竟调侃爸妈。”


    叶振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是的，虽然现在大家都用手机看新闻，但他还是习惯看报纸。


    那报纸已经快被翻烂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回来了？”叶振的声音不大，但很温和。


    “嗯，爸。”叶风走过去，在父亲旁边坐下。


    父子俩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叶振又说了一句：“你妈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买菜了，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还有鱼。”


    “我知道，我刚才看见厨房里摆着了。”叶风说。


    “你妈就是嘴硬，说什么不过生日不过生日，但你看她高不高兴？”


    叶振嘴角带着一点笑，压低声音说。


    “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比过年还上心。”


    叶风笑了笑。


    他起身进入厨房，想帮他妈妈做饭。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了。灶台上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满屋子都是肉香。


    赵曼正弯着腰切菜，案板上放着青椒、红椒、姜丝、蒜末，每一样都切得整整齐齐。


    “妈，我帮你。”


    “哎呀不用不用，你出去跟你爸坐着去。”赵曼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往外推他，“厨房就这么大，你进来我反而不好转。”


    “那我把这个端出去？”


    “不用不用，你出去就行了，马上就好。”


    他拗不过，被硬是推出了厨房。


    他转身回到客厅，又在沙发上坐下了。


    父子俩随意聊着。


    聊学校的事，聊家里的事，聊昨天看了什么新闻。


    他们的聊天很平淡，像大多数中国父子之间的聊天一样，没有太多煽情，没有太多表达，但那种平淡下面，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