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记忆以来，除了紫姨，她没有朋友。


    自己是半年前在一处郊区一处山里昏迷，刚迷迷糊糊睁眼，正好被经过的一中年女的看到了。


    然后她知道自己好像不记得任何事了，就收留了自己。


    紫姨名叫刘紫霞，乃是江州大学教授。


    她带自己前往派出所寻找自己的家人，派出所让自己回家等。


    所以自己就回了紫姨家。


    紫姨也带自己去了医院，但医生也没检查出什么关于自己失忆的情况，只说自己身体其余状况倒是没有，反而体质很好。


    她的身体各项指标，实在太好了，很是罕见。


    紫姨觉得除了记忆自己身体没问题，也就不再纠结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二人很是融洽。


    紫姨对自己很好，她说感觉跟自己很亲切，就好像以前认识一般。


    自己也能感觉到紫姨对自己的真心，也能感觉到她的善良，所以就安心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待了下来。


    其实自己对于大多数事情都不记得，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


    甚至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梦中好像她在天上飞来飞去，她的身侧还有一道身影，但却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能感觉到他的一男子。


    甚至有些梦时常会梦到。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她有种感觉，就好像是经历过的一样。


    这个想法，吓她一跳。


    经过慢慢的生活，自己也学会了生活，学会了适应。


    紫姨发现自己在文学方面很有天赋，而且她们学校对于一些特殊性人才有特招，所以就将自己弄到了文学院。


    所以自己来到了江大。


    也接触了更多的人，认识了苏紫儿。


    苏紫儿是她第一个真正的朋友，是第一个让她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的人。


    但此刻，叶风给她的感觉不一样。


    苏紫儿的存在让她觉得温暖，让她觉得被陪伴。


    而叶风的存在让她觉得……


    她觉得很难用一个词来形容。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完整”。


    就好像她一直缺了一块什么东西，从小到大，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它在缺失。


    但遇到叶风之后，她忽然感觉到了那个缺口的存在。


    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隐隐的、钝钝的、像是风穿过空房间时发出的那种空洞的回响。


    而当叶风在她身边的时候，那个缺口就被填上了。


    严丝合缝。


    不多不少，刚刚好。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神奇，也让她觉得害怕。


    神奇的是，世界上居然有一个人能让她感觉到完整。


    害怕的是，如果这个人离开了呢？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呢？


    那个缺口会不会重新出现，而且比以前更大，更空，更让人无法承受？


    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她只知道，此刻他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女教授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讲晏殊的另一首词《蝶恋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教授读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


    “这个‘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把它作为治学的第一重境界。”教授说道，“大家知道另外两重境界分别是什么吗？”


    姜璃的笔动了起来。


    她在笔记本上写道：“第二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重：‘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的字写得很快，但依然很清秀。


    叶风看着那些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在她的笔记本上写道：“你有没有过‘望尽天涯路’的感觉？”


    姜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


    她在纸上写道：“有时候。”


    叶风看着她写的这三个字，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他想起苏紫儿昨天说的话：她好像总有心事，好像陷入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思绪里，就好像是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他想问更多，但忍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这个话题对姜璃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容易开口的。


    他在纸上写道：“以后再聊。”


    姜璃看了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以后再聊。


    以后。


    这两个字多好啊。


    它意味着，他们之间还有以后。


    意味着，今天之后还有明天，明天之后还有后天。


    意味着，那些没能说完的话，总有一天可以慢慢说。


    她在纸上写道：“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一个字里，有期待，有安心，有一种被认真对待的踏实感。


    叶风看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一个字了。


    比“喜欢”简单，比“爱”含蓄，但比它们都更让人心安。


    因为它意味着：我愿意给你时间，也愿意给你机会。


    意味着：我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


    意味着：我相信，以后会好的。


    ……


    窗外的风吹过樱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的角度渐渐倾斜，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教室里的氛围安静而专注，女教授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带着所有人缓缓前行。


    叶风和姜璃之间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


    那些文字不是学术讨论，不是课堂笔记，而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的、小小的对话。


    他们两个字体很好看，而且写的很快。


    他们仿佛通过这样的交流，更加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姜璃写：“你怎么懂这么多？”


    叶风写：“多看书。”


    姜璃写：“看什么书？”


    叶风写：“什么都看。小说，诗歌，历史，哲学，科学，只要是有意思的，都看。”


    姜璃写：“不觉得累吗？”


    叶风写：“不会。看书对我来说不是任务，是享受。就像有人喜欢打游戏，有人喜欢打球，我喜欢看书。”


    姜璃写：“那你看过那么多书，最喜欢哪一本？”


    叶风写：“这个问题太难了，就像问你最喜欢哪一天一样，每天都在发生，每一天都有它的意义。”


    姜璃看着这句话，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在纸上写道：“那换个问题，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叶风写：“加缪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