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碗放在姜璃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坐下。
“尝尝。”叶风说，“我让他们多放了一点酸菜，你昨天说喜欢酸菜。”
姜璃看着面前的酸菜鱼，看着白嫩的鱼片在汤里微微卷曲，看着酸菜和辣椒在汤面上漂浮，看着热气从碗里袅袅升起。
他又记住了。
她昨天说喜欢酸菜鱼里的酸菜，他就记住了。
她低头尝了一口。
鱼片很嫩，入口即化。
汤底酸酸辣辣的，很开胃。
酸菜脆脆的，嚼起来很香。
“好吃吗？”叶风问。
“嗯。”姜璃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很好吃。”
叶风笑了，也低头吃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食堂里很吵，人声鼎沸，碗筷碰撞，脚步声嘈杂。
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环境的安静，而是内心的安静。
就像暴风雨的中心，外面风狂雨骤，中心却风平浪静。
他们看着对方，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笑一下。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舒服，那么刚刚好。
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担心冷场，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目光。
他们就像两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任何伪装和表演。
可以安静地吃饭，可以随意地聊天，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一起，就觉得很好。
这时候苏紫儿发来消息了。
“小璃，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姜璃看了一眼消息，回复：“不了，我在食堂。”
苏紫儿秒回：“食堂？跟谁？”
姜璃犹豫了一下，打了一个字：“他。”
“他？谁？叶风？？？”
“嗯。”
苏紫儿发来一连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话：“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姜璃看着这个消息，耳尖微微发烫。
她回复：“没有。”
“那你们在干嘛？”
“吃饭。”
“就吃饭？”
“嗯。”
“然后呢？”
“然后吃完再说。”
苏紫儿发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然后是一句：“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我就不打扰了。”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和一个“再见”的表情。
姜璃放下手机，发现叶风正看着她。
“苏紫儿？”叶风问。
“嗯。”姜璃点头，“她问我在哪。”
“你没告诉她？”
“告诉了。”
叶风笑了笑，没有追问。
两个人吃完饭，从食堂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校园照得温暖而明亮。
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图书馆的灯也亮了，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坐满了人。
“你接下来干嘛？”叶风问。
“回宿舍。”姜璃说，“你呢？”
“我也回宿舍。”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对话听起来有点傻。
一个说回宿舍，一个也说回宿舍。
就像两个小学生，你学我，我学你。
但就是这种傻乎乎的感觉，让姜璃觉得特别放松。
在叶风面前，她不需要时刻紧绷着，不需要保持那个完美的、清冷的、不可接近的形象。
她可以做她自己。
可以笑，可以脸红，可以说一些傻话，做一些傻事。
不用怕被笑话，不用怕被看轻。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从来没有变过。
从昨天到今天，不管她做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是温柔的、包容的、带着浅浅笑意的。
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在他面前，她怎么都是好的。
“我送你回去。”叶风说。
“好。”
两个人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一前一后，或者并肩。
晚风很轻，吹在脸上凉凉的，带着花香的微甜。
走过一家小店的时候，姜璃忽然停下了脚步。
小店不大，橱窗里摆着各种零食。
有糖果，有饼干，有巧克力，还有一些本地的特产。
姜璃看着橱窗里的某样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个蝴蝶酥。
金黄色的，形状像蝴蝶，上面撒着一些糖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叶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蝴蝶酥。
“想吃？”他问。
姜璃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叶风笑了，走进店里，买了两块蝴蝶酥，用纸袋装着，递给她一块。
姜璃接过蝴蝶酥，没有立刻吃，而是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金黄色的酥皮层层叠叠，像蝴蝶的翅膀。
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翅膀上的鳞粉。
她咬了一口。
酥皮在嘴里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油和糖的香味在舌尖上蔓延，甜甜的，香香的，脆脆的。
她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那个表情让叶风想起了什么。
之前看到过表妹养的一只猫，那只猫每次吃到好吃的，也是这种表情。
眯着眼睛，微微仰头，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气息。
只不过，那只猫是橘色的，而姜璃是穿着白衬衫和白裙子的。
但那种表情，一模一样。
纯粹、真实、不设防。
叶风看着那个表情，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那些说她高冷的人，一定没见过她吃蝴蝶酥的样子。
她哪里高冷了？
她分明就是一个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而眯起眼睛的小女孩。
一个会因为一句话而脸红的小姑娘。
一个会偷偷在本子上画笑脸的小女生。
她只是把所有的柔软和可爱都藏起来了，藏在那层冰下面，不让别人看到。
但此刻，在他面前，那层冰正在慢慢融化。
她开始露出真实的自己。
而他，是唯一看到这一切的人。
这个念头让叶风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肯定是很在乎。
不只是想看她笑，还想知道她为什么笑。
不只是想陪在她身边，还想成为她愿意待在身边的那个人。
“好吃吗？”叶风问。
“嗯。”姜璃点头，又咬了一口蝴蝶酥，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
叶风咬了一口自己的那块。
确实很好吃。
酥脆，香甜，不腻。
但他觉得，看着姜璃吃比自己吃更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开心，他就开心。
看到她满足，他就满足。
她的情绪像是会传染一样，精准地、毫不留情地传染给了他。
两个人一边吃着蝴蝶酥，一边继续往前走。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姜璃吃完最后一口蝴蝶酥，舔了舔嘴唇上的糖霜。
那个动作很小，很快，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但叶风看到了。
他看到她舌尖轻轻舔过上唇，留下一小片湿润的光泽。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姜璃恰好抬起头，看到了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沉沉的、暗暗的，像是深水里的暗涌，表面平静，底下却汹涌澎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看什么？”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看你。”叶风说，声音也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