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此刻叶风惊恐的看着姜璃。


    姜璃气息在急速下降，她带着微笑看着叶风。


    “好好……活下去……”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叶风却听的清晰。


    他直直的摇头：“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啊，呜呜……”


    他哽咽，他不知道说什么，恐惧占据了全身。


    他要失去她了吗？


    姜璃依旧微笑着看着叶风，轻灵虚弱开口：“我爱……你……”


    她的美眸含着无尽情愫， 轻轻的闭上了，眼角留下了一滴泪。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黏稠而漫长。


    姜璃之前扑出去的那一瞬间，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明明双腿已经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明明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明明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叶风不能死。


    她看到那柄暗红色的战斧虚影举起来的时候，看到叶风嘴角溢出的血迹的时候，看到他眼中的疲惫和不甘的时候，


    更看到最后，他不舍的眼神，


    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风的场景。


    那时候她来到江州大学不久，平时跟人很少说话。


    她跟叶风实在考古课上认识的，当时二人都有熟悉的感觉。


    后来下课后，她走向他。


    她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他回应：“我不知道，但那些东西确实在我脑子里，就好像……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以前没有东西把它唤醒。”


    他的笑容很干净，像夏天午后从窗格里漏进来的阳光。


    他想起了他们二人一起爬山，在翠屏山，二人初次接吻。


    他还告诉她，桔梗的花语是永恒的爱。


    他们一起坐在山巅看星星。


    叶风指着天空说，那颗最亮的星星叫北极星，只要看着它就不会迷路。


    她当时笑着问，那如果有一天我迷路了怎么办？


    叶风想了想，说，那我就去找你，不管你在哪，我都把你找回来。


    她想起二人进入缠绵爱恋。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亲密，一起游玩，一起亲密拥吻，一起亲密的给了彼此交织。


    她想起了那些仙侠世界的梦境。


    那一袭青衫，那一道俊逸身影，那冰晶宫殿……


    她此刻好像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叶风身边，终于明白自己体内那股若隐若现的力量是什么，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靠近叶风，她的心都会跳得那么厉害。


    原来，她是为了他而来的。


    叶风！就是她遗忘的过去。


    看到叶风有生命危险，她毫不犹豫冲出去了。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丝毫的迟疑。


    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她的本能比她的理智更坚决。


    那柄战斧劈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只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了她的身体，像是一道闪电从背后劈入，穿透了她的胸腔，然后从她的胸口迸射出去。


    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大手揉碎了，她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穿，她的灵魂像是被从肉体中硬生生剥离出来。


    但她笑了。


    因为她看到了叶风的脸。


    那张她看了无数遍、梦了无数遍、刻在骨子里、融在血液里的脸。那张她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用一切去守护的脸。


    他在看她。


    他的眼睛里全是惊恐，全是绝望，全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那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但此刻它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你根本不会想值不值得，你只会想他好不好。”


    叶风，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哪怕没有我。


    她的身体开始往下坠落。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声音在远去，光线在暗淡，世界在崩塌。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缓缓地，坠向无尽的深渊。


    然后她听到了叶风的声音。


    “小璃！”


    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她的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里带着撕裂般的惊恐和绝望，带着她从未听过的哭腔，带着一个男人全部的脆弱和无助。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叶风的脸。


    他跪在她身边，双手颤抖着伸过来，想要抱住她，却又不敢碰她，像是怕一碰她就会碎掉。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发抖，整张脸扭曲得像是要哭出来，却硬生生地忍着。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在她的记忆里，叶风永远是那个笑着的、温暖的、天塌下来都能扛住的少年。


    他从来不哭，从来不喊疼，从来不说害怕。


    他是她的英雄，是她的依靠，是她世界里最坚固的那座山。


    可是现在，那座山在塌。


    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


    但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抬到一半就往下坠。


    叶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里，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璃……你别……你别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撑住……我带你走……我带你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你听到了吗……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叶风听到了，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字像是钉子一样，一根一根钉进他的耳朵里，钉进他的心脏里，钉进他的灵魂里。


    他疯狂地摇头，摇得像个孩子：“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啊……呜呜……你为什么要替我挡……”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恐惧占据了全身。


    他的手在抖，他的身体在抖，他的声音在抖。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寒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冻住了他的四肢，冻住了他的血液，冻住了他的心脏。


    他要失去她了吗？


    他要失去姜璃了吗？


    不！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他试图把自己的力量灌输给她。


    他试图催动火灵珠的能量去修复她的身体。他试图做任何事情，任何能让她留下来的事情。


    但没有用。


    他的力量像泥牛入海，进入她的身体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气息在急速下降，她的体温在急速变冷，她的生命力在急速流逝。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彩，看着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看着她的呼吸一点一点变得微弱。


    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恨自己不够强，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恨自己让她挡在了自己面前，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