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


    叶风站在原地，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牢牢钉在那个正缓缓向他走来的身影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姜璃一步一步走近，白衣红纱轻轻飘动，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一幅画卷。


    那袭白衣洁净得不染纤尘，泛着光芒，那抹红纱高贵冷艳。


    她整个人便像是随时会乘风归去一般。


    叶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见她眉心那枚血月印记泛着光，那光芒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带着一种古老而深邃的韵律，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诉说着某段被尘封的岁月。


    那枚印记嵌在她光洁的额间，不显得突兀，反而像是她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完美得仿佛天地特意为之。


    她的容颜还是他熟悉的姜璃，但好像又不仅仅是姜璃了。


    她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每一寸线条都比以前更加精致，每一处气质都比以前更加出尘。


    叶风在心里一遍遍地描摹着她的轮廓，试图从中找到那个和他一起在校园里穿行、一起在夜市吃烧烤、一起在图书馆里相对而坐的姜璃的影子。


    甚至是，一起牵手，一起亲密亲吻，一切在房间……


    他找到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那个鼻梁还是那样挺秀，那张嘴唇还是那样柔软，身姿还是那样挺拔凹凸……


    可所有这些熟悉之处，此刻都像是被一支无形的神笔重新勾勒过，每一寸都比从前更加精致，每一分都更加出尘。


    以前的她就是像仙女一样，漂亮唯美。


    此刻的她看上去，更加的惊艳，更加的绝美，更加的仙气飘逸。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一种仿佛站在众生之巅后的淡然。


    更多了尊贵气质！


    叶风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就是能感受到。


    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像是天生的王者，不需要刻意表现，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仰望。


    那种尊贵不张扬、不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和，仿佛她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


    清冷的气质也增添了。


    那种清冷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一种看透世事后的通透。


    如果说以前的姜璃像仙子，现在的她就是仙子，或者说比仙子更加的仙，虽然自己没见过仙。


    叶风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自卑的人，可此刻面对这样的姜璃，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突然站在了神只面前，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但与此同时，又有一种更深的熟悉感。


    那种熟悉感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上来，像是某种被刻在骨子里的一些本能被唤醒了。


    他看着她走路的姿态，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看着她垂落的指尖，每一个细节都让他觉得熟悉，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觉得，这就是她，这就是他的爱人。


    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冷幽香还在，甚至比以前更清冽了。


    叶风嗅到了那股香气，像是雪山之巅的冷香，沁人心脾。


    那香气不浓烈，却有着极强的穿透力，顺着他的鼻息进入身体，在他的血液里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清明而安宁。


    看着她缓缓的向自己走来，他内心多了一丝跳动紧张。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掌心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的心跳加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走近了。


    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快一分。


    终于，姜璃走到叶风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肌肤映得几近透明。


    她仰着头看叶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眸光亮亮的，像是无数星辰照耀。


    她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叶风一愣。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流泪，在他的记忆里，姜璃很少哭。


    她总是笑着，总是温柔地笑着，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也只是皱皱眉，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见过她疲惫的样子，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见过她无奈的样子，却很少见到她哭。


    这是今天第二次见她流泪，第一次就是自己刚赶到时，她委屈的流泪了。


    这第二次流泪，让他的内心一颤，这眼泪带着一种美的破碎感。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流着泪。


    那眼泪顺着她精致的面容滑落，像是一颗颗透明的珍珠，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的表情并不悲伤，甚至嘴角还微微弯着，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流，像是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叶风看着那眼泪，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拍。


    他看着她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替她拭去泪水，可是却动了动手，还是没有伸出。


    他怕。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打破眼前这一切，怕自己一伸手，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怕这只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境，一碰就碎。


    他还怕。


    她的高冷气质，怕她对自己的态度，万一……


    姜璃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柔软而细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化开他心里的紧张和不安。


    她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柔，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失而复得的东西。


    叶风一动也不敢动。


    他感受着她的指尖滑过他的脸颊，感受着那种熟悉的、安心的、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住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的眼眶也跟着发热，熟悉到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看着她，看着那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滑过她精致的面容，滴落在她的衣襟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你……我……”叶风的声音干涩，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她，看着她白衣红纱、眉心印记、清冷出尘的模样，心里那个问题反复地翻涌着：


    你还是姜璃吗？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姜璃吗？


    还是我的女朋友吗？


    许多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翻来覆去。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


    他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怕她说“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