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贵愣住了,看着那颗药丸,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紫洛雪也不急,就那么举着药丸,等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胡贵终于咬咬牙,接过来吞了下去。
“女侠,您想知道什么?”
“我刚才问过了。”
紫洛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周同知背后是谁?”
“他把难民圈起来,到底想干什么?”
“朝廷拨的赈灾银子去了哪里?”
胡贵低下头,沉默片刻,忽然道:
“女侠,我可以帮您查。可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查出来之后,您得保我一命。”
胡贵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
“周同知那人看着和气,可心狠手辣。要是让他知道是我出卖了他,我必死无疑。”
紫洛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聪明。”
胡贵苦笑:
“女侠,我也是被逼无奈。”
“混口饭吃而已,谁真想把命搭进去?”
紫洛雪点点头:
“好,我答应你。”
“只要你能把我想知道的查清楚,我保你活着离开青州。”
胡贵深吸一口气,跪下来磕了个头:
“多谢女侠。”
第二天傍晚,周府。
胡贵站在书房外,手里端着一壶下了药的酒,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昨夜的经历像一场噩梦,至今想起来还让他浑身发抖。
那万蚁噬心的痛苦,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可要查出周同知背后的人,又谈何容易?
他在周府混了三年,深知这位同知大人的脾气。
看着和气,实则多疑,从不轻易对人交心。
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没一个知道他的底细。
胡贵正想着,书房门忽然开了。
周同知探出圆脸,眯着眼看他:
“胡贵?回来了?进来吧。”
胡贵连忙点头哈腰地进去,把酒菜摆在桌上。
周同知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他忙活,忽然问:
“昨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胡贵手一抖,差点把酒壶摔了。
他强作镇定,叹气道:
“大人,别提了。”
“本来都要成了,谁知那商人身边藏着一帮子护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我们几个差点被打死,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周同知眯着眼看他,不说话。
胡贵心里发毛,脸上却不敢露出来,继续摆着碗筷:
“大人,那商人来路不正啊。我瞧着那些人,不像是普通护卫,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练家子。”
胡贵压低声音,
“而且不是一般的练家子,手上怕是见过血的。”
周同知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倒是我小瞧了他。”
胡贵趁机道:
“大人,那商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要不要属下再去查查?”
周同知瞥他一眼:
“不用。”
“这事我自有主张。”
胡贵心里一沉,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不敢再多说,只殷勤地给周同知斟酒。
酒过三巡,周同知的脸色渐渐和缓下来。
胡贵一边给他倒酒,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
“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那商人不过是个过路的,施粥也碍不着咱们什么事。”
“大人何必非要跟他过不去?”
周同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眯着眼看他:
“你懂什么?”
胡贵赔笑:
“属下愚钝,还请大人指点。”
周同知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胡贵啊,你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知道了。”
胡贵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敢露出来,只恭敬地听着。
“这次旱灾,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子。”
周同知慢慢说着,
“可银子到了青州,只剩了五万。”
胡贵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克扣得也太狠了……”
周同知苦笑:
“克扣?你以为这银子是上头克扣的?”
胡贵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周同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胡贵心里翻江倒海。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可又不敢相信。
“大人,那……那银子到底去哪儿了?”
周同知看着他,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胡贵,你可知云城新修的那座府邸?”
胡贵点头:“知道,听说修得极气派,比知府大人的宅子还大。”
“那是瑾亲王修的。”周同知说。
胡贵愣住了。
瑾亲王,当今圣上的胞弟,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周同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脸上满是苦涩:
“我也不想啊。可……可有些事,由不得我。”
他说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容瑾亲王的大女儿,看上个穷书生,又不肯低嫁,非得闹着要在云城成亲。”
“瑾王妃又是个要强的,说女儿出嫁,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母女俩一哭二闹三上吊,非得让瑾亲王在云城修一座体面的府邸。”
“可修府邸要银子啊。”
“瑾亲王那点俸禄,早被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女挥霍光了,哪来的银钱修建豪宅?”
“这不,正好赶上旱灾,朝廷拨了银子下来……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胡贵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以为周同知是贪得无厌,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的事。
可话说回来,就为了给瑾亲王的女儿修府邸,就让几十万难民饿肚子?
他想起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人,
想起那个抱着孩子喝粥的女人,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周同知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苦笑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丧尽天良?”
胡贵连忙摇头:
“属下不敢。”
周同知叹了口气:
“胡贵,你不懂。”
“有些事,不是我想做,是我不得不做。”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
“你知道我的夫人什么来路吗?”
胡贵摇头。
周同知凑近他,声音低得像蚊子:
“她是瑾王府的人。”
胡贵浑身一震。
周同知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苦笑道:
“明白了吧?”
“我娶了她,就等于上了瑾王的船。”
“这船上了就下不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