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速度确实很快,
冒雨出了三皇子府后,
便打着需要给宫里贵人看隐疾的幌子,
去了各大医馆挑选医女。
雨水顺着油纸伞的边沿滑下来,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走得很急,裙摆已经湿了大半,但她顾不得这些。
三皇子的吩咐就在耳边:
“找一个身形像的,越快越好。”
她心里清楚,这事办成了,她在三皇子府的地位就能往上蹿一蹿;
办砸了,别说地位,能不能保住这条命都是两说。
京城里有名气的医馆就那么几家,
回春堂、济世堂、百草厅…
小翠挨个转了一圈。
她看医女的标准很特别。
不看医术,只看身形。
个子不能太高,腰肢要细,走路的时候要有那么一股子轻盈的劲儿。
掌柜的们觉得奇怪,
但听说是给宫里贵人看病用,也就没多问,各自把自家最拿得出手的医女叫了出来。
回春堂的医女太胖,
济世堂的太高,
百草厅的那个倒是瘦,
但瘦得跟竹竿似的,
一点曲线都没有。
小翠越看越绝望,雨越下越大,她的心越来越凉。
就在她准备去第四家医馆碰碰运气的时候,在一条巷子口看到了一个背影。
那个背影正蹲在屋檐下收拾药篓,
个子不高,腰肢纤细,
一袭青布衣裳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身上,
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小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撑着伞快步走过去,
绕到正面一看。
一张清秀的脸,柳叶眉,杏核眼,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味道。
“姑娘。”
她开口叫了一声。
那姑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您是……”
“我是宫里伺候五公主的人。”
小翠脸上堆起一个和善的笑容,
“看姑娘的气质极好,想请姑娘帮个忙。”
姑娘叫柳儿,
是附近一家小药铺的学徒,父母双亡,
跟着一个老药师学了三年医术,算不上多精通,
但打打下手、认认药材还是没问题的。
小翠把来意说了一半。
只说请她去宫里给一位贵人看病,没说要假扮谁。
柳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她在这小药铺里干了三年,
一个月才二两银子的工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买不起。
而小翠开出的价码是五十两,够她一年的花销了。
见她点头答应,小翠乐呵呵的带着柳儿去了一家客栈。
随后又给她换了身衣裳,又拿出面纱给她戴上。
等柳儿收拾妥当,站在铜镜前的时候,小翠的眼睛亮了起来。
像,真他娘的像。
虽然五官跟鬼手医仙不完全一样,
但戴上白色面纱后,
那朦胧的感觉,
那纤细的轮廓,
乍一看还真有七八分相似。
还差一点。
小翠想了想,
从梳妆盒里拿出一盒胭脂,
用指尖蘸了一点,
在柳儿眉心轻轻点了一颗朱砂痣。
半年前,
鬼手医仙进宫给皇后治病的时候,眉心就有一颗朱砂痣。
她当时跟在五公主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痣不大,但红得耀眼,衬着白色的面纱,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现在柳儿眉心这一点,虽然用的胭脂不如那颗痣鲜艳,但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
柳儿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脸上的面纱:
“小翠姐姐,我这样……真的行吗?”
“行。”
小翠的语气十分笃定,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柳儿,你是鬼手医仙。”
“天下第一神医。”
“谁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多说,越是少说话,人家越觉得你高深莫测。”
柳儿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退路。
五十两银子,
够她离开那家小药铺,
在京城边上租个小房子,
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傍晚时分,雨终于小了一些,
从瓢泼变成了淅淅沥沥,
打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翠带着柳儿,撑着一把油纸伞,踩着湿漉漉的路面,悄悄进了五公主的寝宫。
南宫明玉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捏着一块玉佩,指腹在上面反复摩挲。
她的心情不太好。
父皇的毒不知道那个神医解没解,
三哥那边催得紧,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听到小翠回来的消息,她一下子站了起来,玉佩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小翠把三皇子让医女假扮鬼手医仙去试探江南神医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柳儿在后面听得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但她不敢说一个不字。
五公主和三皇子,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
“人带来了?”
听完小翠的话,南宫明玉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小翠侧身让开,柳儿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南宫明玉的目光落在柳儿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好几遍。
白衣,面纱,朱砂痣,纤细的腰肢,微微低着头时那种温婉而神秘的气质。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往上翘了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
她绕着柳儿转了一圈,
“像,真像。”
“小翠,这事你办得好。”
小翠松了口气,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公主过奖了,奴婢只是尽力而为。”
“嗯。”
南宫明玉点着头,目光还在柳儿身上,
“你记住,”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到了父皇寝殿前,你什么都不要说,让我来说。”
“那个江南神医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装作高深的样子,”
“能答就答,答不上来就冷笑,冷笑总会吧?”
柳儿点了点头,试着扯了一下嘴角,那个表情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南宫明玉皱了皱眉,但也没办法,时间来不及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
撑起一把油纸伞,
带着柳儿和小翠,
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
往皇帝的寝殿走去。
雨丝细细密密地飘下来,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宫道两旁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晕在雨雾中晕开,把整条路照得朦朦胧胧。
南宫明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她在心里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仔细斟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