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艾伦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圣都的地图,教皇厅的地图,地下金库的地图。
他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才弄到这张地图。花了很多的钱,很多人脉,很多心血,还有自己的另一个身体受伤的代价。
地图上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每一道机关,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整条路线走了一遍又一遍。
入口、走廊、岔路、暗门、机关、守卫、魔法阵,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他睁开眼睛,把地图收好,放进空间戒指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石楠花小镇的方向。他的父亲和哥哥,就葬在那里。
“父亲,哥哥。”他轻声说,“我要去圣都了。我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创世神龙冠的秘匙,在那里。只要拿到它,我就能继承创世神的力量。到时候,没有人能阻挡辛迪亚家族。没有人。”
风吹过窗户,带进来一阵花香。石楠花,那是石楠花小镇特有的花香。艾伦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里有童年的记忆,有父亲的笑声,有哥哥的教诲,有母亲的温柔。还有仇恨,还有愤怒,还有不甘。
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如铁。七天后,他要去圣都。去见教皇,去见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去参加那个讨论如何对付“永夜神君”的大会。去打探地下金库的秘密。去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提起笔,开始写出访的名单。官员、使节、随行人员、护卫部队。每一个名字,他都要亲自过目。每一个人的忠诚,他都要反复确认……
七天时光,匆匆而过。
当天清晨,帝都的圣光大教堂前,五百多人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上漫过来,照在教堂那巍峨的白色石墙上,照在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身上,照在艾伦金色的头发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腰间挂着一把装饰性的长剑,金色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碧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湖水。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他的妻子们、官员们、骑士们、法师们、士兵们。五百多人的队伍,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出发。”艾伦说。
队伍开始向教堂内移动。艾伦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他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加一个会议,更像是去接受一场加冕。
走进教堂,艾伦没有直接去传送阵,而是拐进了一条侧廊。塞缪尔大主教的临时居所,就在侧廊的尽头。
门没关。艾伦敲了敲门框,走了进去。塞缪尔正坐在窗前看书,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慈祥的面容上。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主教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看到艾伦进来,放下书,笑了。“来了?”
艾伦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父亲。”
这个称呼,他叫了有一阵子了,但还是不太习惯。塞缪尔倒是很习惯,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了就好。伊莎贝拉呢?”
“在后面,和芬兰妮她们在一起。一会儿就过来。”
塞缪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艾伦脸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瘦了。”
艾伦笑了笑:“最近事多。”
“事多也要注意身体。”塞缪尔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像一口老钟,“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
艾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耳根微微泛红:“父亲说的是。”
塞缪尔哈哈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他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伊莎贝拉快步走进来,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眼眸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看到塞缪尔,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父亲。”
塞缪尔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穿着银白色的轻甲,腰间挂着细剑,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那是她怀孕的痕迹。塞缪尔看了很久,眼眶微微泛红。
“好。”他说,“好。”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个“好”字里了。
伊莎贝拉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父亲看了很久。
这时,一个身影从内室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铠甲上刻满了圣光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很长,披散在肩上。她的面容很美,但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塞西莉亚,神佑骑士,塞缪尔的妻子,伊莎贝拉的母亲。
她的精神不太好。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艾伦也知道。塞缪尔为了给她治病,四处寻访名医,花了很多钱,用了很多药,但效果都不太好。
她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糊涂的时候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认识,还在帝都闹了不少笑话。今天,她看起来是清醒的。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伊莎贝拉身上,停住了。“贝拉,”她轻声说,“你回来了。”
伊莎贝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哽咽着说:“妈,我回来了。”
塞西莉亚看着女儿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了笑:“瘦了。”
伊莎贝拉破涕为笑:“您和爸说的一样。”
塞西莉亚也笑了,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伊莎贝拉的小腹上。
她看了很久,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惊喜、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伤。
“有了?”她问。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好。好。”
她转过身,看向艾伦。艾伦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塞西莉亚打量了他很久,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靴子,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然后她点了点头,说了两个字:“不错。”
艾伦连忙行礼:“母亲。”
塞西莉亚没有应,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内室。她的背影很直,步伐很稳,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又飘远了。
伊莎贝拉看着母亲的背影,沉默了很久。艾伦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走吧。”他说,“传送阵快开了。”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间。
传送阵前,五百多人已经按次序站好了。艾伦站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几位妻子和官员们。
戴安娜女侯爵站在艾伦身后不远的地方。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珍珠腰带。
她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不但不显老,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她的目光落在艾伦的背影上,看了很久。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句诗,念了一遍又一遍。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
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守寡多年的侯爵夫人。而艾伦才二十出头,是凯特帝国的摄政亲王,是四个女人的丈夫。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年龄,是整整一个世界。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艾伦转过身,和身边的官员说了几句话,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阳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照在他碧蓝色的眼睛里,照在他挺拔的鼻梁上。
戴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旁边,荆棘伯爵麦克斯正在和几个官员聊天。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和善,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笑意。他是艾伦的外交副使,也是这次队伍里最特殊的一个,因为他的祖母是森林精灵。
“听说森林精灵这次也会派人来参加大会?”麦克斯问旁边的官员。
“是的,伯爵大人。教廷邀请了大陆上所有的正义势力,精灵族当然也在邀请之列。”
麦克斯的眼睛亮了。他从小就听祖母讲精灵族的故事,讲那片神秘的森林,讲那些活了上千年的精灵,讲他们的语言、他们的诗歌、他们的音乐。
他一直没有机会去见一见母亲本部的族人。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艾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麦克斯伯爵,精灵族那边,就拜托你了。”
麦克斯连忙行礼:“陛下放心,我一定尽力。”
伦点了点头,又走向另一边。皇家法师卫队首席梅林正和阿提拉、孟克托站在一起,三个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梅林是个老年人,头发胡子都白了,的灵魂曾经受过重创,是艾伦用魔药救回来的。从那以后,他对艾伦死心塌地。
阿提拉是七席之一,身材高大,也是白胡子老头。孟克托是魔法学院的副校长,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像个邻家老爷爷。
两个人都是艾伦的魔法启蒙老师,教过他不少东西。
“三位老师,”艾伦走过去,笑着说,“在聊什么?”
梅林推了推眼镜,说:“在聊大陆魔法协会的事。听说他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传送阵,可以跨越更远的距离。我们想去交流一下,看能不能学到点什么。”
艾伦点头:“这是好事。到了圣都,你们尽管去,不用跟着我。”
阿提拉哈哈大笑:“陛下就是爽快!”
孟克托也笑了,拍拍艾伦的肩膀:“你小子,有出息了。当年教你魔法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艾伦笑了笑,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