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团黑影出现。
像墨入水一样散开，又迅速聚拢成形。
最后化成一个男子，黑眼圈极重，一头长发披肩垂落，浑身上下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他每走一步，周围都散发寒气。
不是形容，是真的冷。
楚默看到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无极殿内的长老们一见到此人，当即一一站了起来，神情变得无比恭敬。
“黑护法。”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
又是护法？
楚默心里犯起嘀咕。
这无极殿到底有几个护法？金晚秋一个，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黑护法，听这名字，颜色系列？该不会还有白护法红护法吧。
炎长老的反应最夸张。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黑护法，你来的正好！好好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和古妖王有关系？”
那个叫黑护法的人从楚默身边走过。
擦肩的一瞬，楚默感觉到一股冷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是审视。
很赤裸的审视。
黑护法停在了金晚秋边上。
他侧过脸，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金护法，别来无恙啊。”
金晚秋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
但楚默捕捉到了。
“黑护法，你不是闭关吗？”金晚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个皱眉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不高兴。
或者说，她有点意外。
黑护法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我是闭关了，但听闻这出现了古妖王，我自然得来看看。”
话音落下时，他的视线还停在金晚秋身上，那目光里分明带着一丝敌意。
不加掩饰。
也懒得掩饰。
楚默的心提了一下。
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过节。看黑护法这态度，压根不像是同僚见面，更像是来挑事的。可金晚秋是护法，他也是护法，同一个级别，至于这么针锋相对？
他心里正琢磨着，金晚秋开了口。
语气依然平静。
像湖水，看不出深浅。
“你不来，我也正打算让大当家请所有闭关的人出来，一起接受检查。”金晚秋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看看各位闭关之地，有没有古妖王的痕迹。”
这话一出来，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就炸了锅。
“什么？”
“让闭关的人都出来？”
“这怎么行！”
炎长老的反应尤其激烈，他瞪大了眼，声音都变了调：“金护法，你什么意思？让闭关的人都出来？”
金晚秋没看他。
也没回答。
在场的人一个个都不理解。
毕竟闭关不是小事。
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契机闭死关，为的就是突破更高修为，中间一旦被打断，轻则气血逆行，重则走火入魔，后果不堪设想。这种时候把人叫出来，等于拿人家的命在赌。
现场的人纷纷摇头，都觉得这办法不妥。
炎长老见金晚秋不搭理自己，索性把矛头一转，对准了楚默。
“我觉得，还是先好好检查他。”炎长老的手指向楚默，“毕竟他昨夜一来，就有了古妖王来这的痕迹。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立刻引来一阵附和。
“对，炎长老说得有理。”
“昨夜刚来，昨夜就有痕迹，确实太巧了。”
“先查他！”
楚默站在原地，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心里沉了又沉。
他知道自己是被盯上了。
这帮人需要一个靶子，一个外人，一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对象。
而自己刚好符合所有条件。
黑护法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他没看楚默，而是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的李菲菲：“李长老，你意向如何？”
楚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李菲菲？
他看向黑护法，又看向李菲菲。
这两人什么关系？在场那么多长老，黑护法为什么单单点名问她？而且那语气，听着像是在征求意见，可又隐隐透着点别的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李菲菲身上。
李菲菲嘴唇动了动。
她看起来不太想说。
可所有人都在看她，她不说也不行。
“这...”她迟疑了，目光不自觉地往金晚秋那边飘了一下。
那一眼，楚默看得真切。
她怕金晚秋。
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说。
黑护法却冷冰冰地补了一句：“放心，这是正常讨论，你不要在意。”
这句话像是给了李菲菲一个台阶。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他昨天来了后，确实出现了一些意外。大家的怀疑，也不是没可能。”
说完，她垂下眼。
没再看任何人。
金晚秋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比刚才更重一点。
炎长老像抓到了什么把柄，立刻添了把火：“这里，就他是外人。如果要检查其他人，倒不如好好先把这小子检查一番。查清楚了，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
“炎长老说得对。”
“先查清楚再说。”
“万一真和古妖王有关，早查出来也能早做防备。”
楚默站在人群中间，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招人惦记。
黑护法那双黑眼圈很重的眼睛，终于转过来看向了他。
“怎么样？”黑护法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接受调查吗？”
楚默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拒绝的话，这些人肯定会更加怀疑自己的目的。
他本来就是外人，如果再抗拒调查，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到时候就算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些长老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可如果不拒绝...
他的秘密太多了。
血妖石就藏在他身上。
一旦被查出来，后果只会比现在更严重。
这让他进退两难。
拒绝是死，不拒绝也是死。
楚默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前后都是深渊。
他攥了攥拳头。
掌心有些湿。
就在这时，殿上一直沉默的那个人开口了。
镖局的大当家，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的声音很沉闷，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那就先检查一下他吧。”
一句话，定了调。
金晚秋立刻开口：“大当家。”
她想说什么，可大当家抬手制止了她。
“金护法，他是你带来的。”大当家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殿内所有的嘈杂，“你如果想让他待在这，就让他接受检查，确定他和古妖王没关系，我们才能进行后续的。”
金晚秋的嘴唇抿了一下。
楚默看到她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那是紧张。
他心里更没底了。
金晚秋在紧张什么？是怕他穿帮？还是怕他身上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金晚秋吸了一口气，重新开口：“大当家，他不可能和古妖王有关系。”
大当家“哦”了一声。
尾音微微上扬。
“为何？”
在场的人也都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