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的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如同被九天惊雷劈中。
他伸出的手,手指剧烈地哆嗦着。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冰冷、带着干涸血迹的字迹。
刹那间。
一股冰冷的、带着高频电流的能量残渣,顺着那三个字母,猛地窜出。
像一条蓄势已久的毒蛇,狠狠刺入了他的指尖。
顺着血脉,直钻心脉,直冲他的神魂核心!
这不仅仅是三个刻在木头里的字母。
这是一个专门留给他的“精神陷阱”。
是林建国,或者说,是那个幕后黑手,专门为他准备的“见面礼”。
极致的剧痛之中。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两个时空的重叠。
是生与死的交错。
是过去与现在,最残忍的碰撞。
画面的第一幕,是2025年的东南小岛。
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连绵不绝的倾盆暴雨。
泥泞的丛林里,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温热的鲜血,疯狂灌进他的嘴里。
又咸又腥,烫得他喉咙发疼。
阿凯为了掩护他撤退,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重机枪的扫射。
胸口被炸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滚烫的鲜血,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疯狂往外涌。
染红了他的半个身子。
也染红了于少卿的整个视线。
那枚带血的、被弹片崩掉了一角的九芒星徽章,在他的眼前不断晃动。
还有阿凯临死前,那个释然的、憨厚的笑。
他的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烟。
手无力地垂下,气若游丝地说着。
“队长,别管我……”
“带着我的命,活下去……”
紧接着,画面陡然一转。
变得扭曲、阴森、冰冷。
不再是充满泥土腥气的热带小岛。
而是一个充满了刺眼无菌白光的实验室。
冰冷的金属手术台上,一具残破的躯体,被无数机械臂强行拼凑、固定。
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像蜈蚣一样,爬满了那具躯体的全身。
狰狞可怖。
那是阿凯。
那张熟悉的、憨厚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他的双眼,被金属固定器强行撑开。
眼皮都被撕裂了,渗出了点点血珠。
红色的激光束,正源源不断地直接照射进他的瞳孔。
烧灼着他的视网膜。
他原本清澈的瞳孔,在高温之下,逐渐变成了空洞的、没有灵魂的黑色。
“队长……疼……”
阿凯的嘴唇,无声地颤抖着。
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杀了我……队长……”
“为什么不救我……好冷……”
那不是幻听。
那是这具残破的躯体里,残留的、穿越了四百年时空的灵魂哀嚎。
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怨恨。
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无边无际的迷茫。
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剜着于少卿的心脏。
疼得他连神魂都在颤抖。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一座奢华到极致、却又阴森到极致的宫殿里。
宫殿的柱子,是用惨白的人骨搭成的。
地面,铺着猩红的地毯。
一个身穿黑色蟒袍的男人,正坐在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
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酒液。
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手术台上的一切。
如同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完美的艺术品。
“啊!”
于少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稠的血沫。
他的眼角,因为极致的悲愤和充血,竟然崩裂出了细小的血珠。
顺着那张骷髅般的脸庞,缓缓滑落。
滴在了那个刺眼的“k”字上。
晕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名巡逻的亲卫,提着灯笼,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当他借着灯笼的灯光,看清立于阴影之中、浑身散发着森寒鬼气的于少卿时。
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
双眼暴突,脸上瞬间布满了极致的恐惧。
“是你……是你!”
“恶鬼!你换了张脸又来了!”
亲卫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
手里的灯笼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柳如是身形一闪。
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了亲卫的后颈上。
瞬间将他击昏在地,避免了他的尖叫引来更多的守卫。
半个时辰后。
海边废弃的渔村小屋。
在沙凝玉“炎烈璧”的灵魂灼烧之下,那名亲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浑身颤抖着,说出了那晚他看到的一切。
“那晚……我看到……一个长得和这位大人一模一样的人……”
亲卫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眼神涣散,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是,他没有眼白!他的眼睛,全是黑的,像是两个黑洞!”
“而且……而且他没有影子!灯笼的光照过去,他脚下是空的!”
“他……他直接穿过了墙壁……就像一阵烟雾一样……那不是人!那是鬼!那是来索命的鬼啊!”
穿墙。
纯黑的瞳孔。
没有影子。
阿凯的脸。
所有的碎片,在于少卿的脑海之中,瞬间拼凑成了一幅令人作呕的、血淋淋的真相。
吴伟业那个疯子。
不仅夺走了郑成功的天璇璧。
还利用未来的生物技术,在这个时空,“打印”出了阿凯的躯壳。
他抽走了阿凯的灵魂。
把那个最热血、最憨厚、最讲义气的阿凯。
那个为了救他而死的兄弟。
炼制成了一个没有痛觉、没有情感、只知道执行杀戮命令的“暗影零号”量子幽灵!
咔嚓。
于少卿掌心之中,那块坚硬的海边礁石,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石粉簌簌落下。
混合着他手心因极致用力而渗出的鲜血。
滴落在脚下的沙滩上。
砸出一个个殷红的小坑。
“如是,凝玉,你们回大陆。”
于少卿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他猛地站起身。
遥遥望向北方大陆的方向。
他胸口的幻影璧,正在与远方某种黑暗力量,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嗡鸣。
刚才那股从字迹里窜出的能量残渣的波动,正源源不断地,从京师的方向传来。
清晰无比。
“那个‘鬼’,只是个终端。”
于少卿一字一顿地说着。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刺骨的杀气。
“操控它的源头,不在岛上。”
“只有冥幽璧,能维持这种跨地域的远程量子纠缠。”
“那股波动,和这字迹里的残渣一模一样……源头,在京城!”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惊鸿刀。
冰冷的刀身,映照出他那张狰狞如厉鬼的脸。
刀锋之上,闪烁着森冷刺骨的寒光。
“不管他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那个顶着我兄弟脸的杂种,和它背后那个人。”
“我要亲手……让他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