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师们都听出来了，这是要把火器总院变成铁桶一个，滴水不漏。
张满仓第一个表态。
“城主放心！我老张头第一个遵守！这些手艺是咱们的命根子，谁也别想偷了去！我回去就把所有图纸整理一遍，该收的收，该烧的烧，只留一份在密室里。配药的事，我亲自盯着，绝不让第三个人知道！”
“我也没问题！” 赵老大跟着道。
“守卫的事我来安排，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其他匠师也纷纷表态，愿意遵守规矩。
他们都明白，这些手艺是台湾立足的根本，也是他们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
技术泄了，台湾完了，他们也没好日子过。
林墨看着众人，满意地点点头：“好，大家有这个意识就好。另外，我再强调一句：今天朝廷来要配方，明天就可能有郑家的细作来偷，后天可能有荷兰人来骗。”
“大家都提高警惕，发现可疑的人、可疑的事，立刻上报。谁敢私通外敌、泄露技术，不管是谁，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之后，匠师们各自回去落实。张满仓亲自带着人，把所有图纸、配方整理出来，锁进了密室。
赵老大重新安排了守卫，巡逻路线、岗哨位置都重新规划了一遍。
林墨在院里转了一圈，看着戒备森严的火器总院，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些。
技术垄断，是台湾在乱世中立足的最大依仗。
只要这个优势在，不管是朝廷、郑家还是后金，都不敢轻易动台湾。
一旦技术泄了，代差优势没了，台湾就真的危险了。
“城主，” 周海跟在旁边，小声问。
“朝廷那边，会不会因为咱们不给配方，恼羞成怒，真下旨剿咱们？”
“不会。” 林墨摇摇头。
“温体仁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轻重。现在流寇、后金已经够他头疼的了，他不会再树一个敌人。”
“崇祯那边…… 就算心里不高兴，也得掂量掂量。真要剿台湾，得花多少银子、多少兵？他拿不出来。”
“最多就是嘴上骂两句，给咱们穿点小鞋，动不了真格的。”
周海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 林墨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
“崇祯求技未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身边有徐光启这些人，一直推崇西学，说不定会走另一条路 —— 招揽传教士、海外工匠，仿造西式火器。”
“西式火器？” 周海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比咱们的还厉害？”
“各有千秋吧。” 林墨道。
“红夷大炮就是西式的，威力大，射程远。但燧发枪这块，西方也还在摸索，未必比咱们强。不过，一旦朝廷真的招揽了传教士，搞出了自己的火器体系，对咱们来说也是个威胁。”
“所以，咱们不能停步。二代枪量产的同时，三代枪的研发也要提上日程。后装线膛、定装弹药，这些都得慢慢搞。永远把他们甩在后面，才是真的安全。”
周海虽然听不太懂什么 “后装线膛”“定装弹药”，但他知道城主说的肯定是好东西，连连点头。
“城主放心，我让匠师们加把劲，早点搞出来！”
两人正说着，亲兵匆匆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城主，吴风大人求见，说有紧急军情！”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
吴风亲自跑来，肯定是出大事了。
“让他进来。”
吴风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海水打湿了，显然是刚从港口赶过来。
“城主，出事了！” 吴风一进门就急声道。
“安平那边传来消息，三井大志跟郑芝龙联手了！”
林墨眉头一皱：“慢慢说，怎么回事？”
吴风喘了口气，把情况一一道来。
“三井大志在日本被咱们挤掉了大半市场，怀恨在心，倾尽家底，亲自跑了一趟福建，找郑芝龙密谈。”
“他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日本的贸易份额，跟郑家共享；台湾货一旦被封锁，日本市场的高端货缺口，全由郑家来填。”
“郑芝龙本来就想搞垮咱们，三井送上门来，两人一拍即合，签了密约。”
“现在，郑家抽调了六艘主力福船、十几艘武装快船，联合三井麾下残余的武装商船，在台湾通往南洋、日本还有北上的核心航线上设了卡。”
“已经有三艘咱们的商船被截了，两艘去南洋的，一艘去日本的，货全被没收，人也被扣了。”
吴风一口气说完，脸色凝重。
林墨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沿，半天没说话。
周海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他娘的！郑芝龙这个狗东西！明着不敢打，暗地里搞封锁！还有三井那个小日本，输不起就玩阴的！城主，派水师去护航！看他们敢拦！”
“护航？” 林墨摇了摇头。
“咱们的战船，一半在长山岛，剩下的要守本岛。哪有多余的船去全程护航？而且郑芝龙的船比咱们多，真在海上碰上了，打起来咱们未必占得到便宜。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跟他们硬拼，是先稳住局面。”
他转向吴风：“具体损失有多大？”
吴风翻开随身的小本子。
“目前被截了三艘船，货值大概八万两银子。船员被扣了四十多人。更严重的是，航线断了。南洋的香料、粮食、铜料，运不进来；咱们的香皂、香水、樟脑、蔗糖，运不出去。”
“如果所有航线都被封死，咱们的财政收入至少砍七成，物资进口也会出大问题。”
七成！
周海倒吸一口凉气。
台湾的财政，大半靠贸易。
香皂、香水、樟脑、蔗糖，这些都是高利润的出口货。
航线一封，这些货全砸在手里，卖不出去，银子就进不来。
没有银子，发不了军饷，买不了粮食，造不了枪炮，后果不堪设想。
“城主，这可怎么办？” 周海急了。
“要不…… 跟他们拼了？派水师去把郑家的封锁船打沉几艘，看他们还敢不敢拦！”
“打不得。” 林墨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海图前。
“现在的局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峻。这时候主动出击，等于把所有矛盾都激化了，对咱们没好处。”
他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从台湾到南洋，从台湾到日本，从台湾到广东，密密麻麻的航线全被红笔圈了起来 —— 那是郑家封锁的区域。
“郑芝龙和三井联手，确实麻烦。” 林墨缓缓道。
“郑家船多、控海能力强，南洋航线遍布；三井熟悉东海航路，日本人脉深厚。两者联手，几乎把咱们所有外海通道都锁死了。”
“那…… 那咱们就这么被困着？” 吴风有点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