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鸯与紫如燕的引领下,他们首先来到了位于云霞岛最繁华地段的天工阁。
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宏伟塔楼,飞檐斗拱,金碧辉煌,门前有结丹期的护卫肃立,进出者皆是气息不凡的修士。
步入其中,但见内部空间远比外部看来更加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
各色法宝、灵宝琳琅满目,陈列在水晶柜台或悬浮光罩之中,宝光莹莹,令人目不暇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材与炉火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身着锦袍、笑容可掬的筑基后期执事。
听闻陆凛需要能克制、净化高阶魔魂,且不伤及宿主神魂的宝物,执事面露难色。
“这位道友,此类宝物实属罕见。我天工阁虽以炼器闻名,但涉及神魂之道,尤其是针对寄生魔魂且需精准剥离的……着实不多。”执事沉吟片刻,引他们来到三楼一处相对僻静的柜台。
“此乃清心镇魔钟,上品灵宝级别。”执事指着一座巴掌大小、通体紫铜色、铭刻着无数细密梵文的小钟介绍道,“以天音铜、净魔石为主材,由本阁炼器大师耗费三百年苦功炼制而成。”
“钟声响起,有清心镇魂、涤荡魔念之效,对无形魔头、心魔侵扰有奇效,亦可对寄生类魔魂产生压制。但……若要精准剥离而不伤及宿主,需配合特殊法诀,且对施术者要求极高,一个不慎,仍可能两败俱伤。”
陆凛以神识探查,这小钟确实灵韵不凡,隐隐有镇魂清音回荡,是一件难得的宝物。
但正如执事所言,它更偏向范围性的镇压与净化,对于叶萝体内那种已与部分神魂纠缠的魅魔残魂,作用可能比较有限,且风险不小。
“价格几何?”陆凛问。
“此宝炼制不易,材料珍稀,作价两千八百万下品灵石。”执事报出一个令人咂舌的数字。
陆凛微微皱眉,并非出不起这个价,而是觉得此物性价比不高,未必能完美解决问题。
但考虑到叶萝情况紧急,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最终,陆凛还是买下了这清心镇魔钟。
那执事见陆凛如此爽快,态度更加热情,又介绍了几种辅助稳固神魂的丹药,陆凛也一并采购了些。
离开天工阁,三人又直奔万法楼。
万法楼与天工阁的恢弘气派不同,是一座七层八角塔,外观古朴,飞檐下悬挂着诸多绘制着奇异符文的灯笼,显得神秘而幽深。
楼内同样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入眼所见,是一排排高达数丈的檀木书架,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无数玉简、兽皮卷、符纸典籍。
更多的,则是一个个被柔和光罩保护的展示台,里面悬浮着一张张灵光闪烁、气息各异的符箓。
这里的修士更多是安静地浏览、查阅,或与身着灰色道袍的侍者低声交流。
接待陆凛三人的是一位面容清癯,气息沉凝的结丹初期老者,自称姓符,是此处分楼的一位主事。
听闻陆凛的需求,符主事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既要克制夺舍寄生类魔魂,又需不伤宿主……此类符箓,确实偏门。寻常驱魔符、镇魂符威力有余,却失之精准,易伤及无辜神魂。”
他沉吟半晌,从一处被重重禁制保护的密柜中,取出一只贴满封条的紫檀木盒。
小心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通体暗金,隐隐有雷纹流淌,散发着至阳至刚气息的符箓。
“此乃金阳炼魔符,四阶下品。”符主事神色郑重,“以万年雷击木的树心为符纸,融大日金焰、纯阳雷罡等数种至阳之力炼制而成。对阴邪魔魂有极强的克制净化之效。激发后,可化为一道金阳炼魔火,此火性烈而灵,专焚魔魂邪念,对正常神魂侵蚀较小。但……”
他顿了顿,看向陆凛:“魔魂若与宿主神魂纠缠过深,激发此符时仍需万分小心,需以精妙神识操控火候,稍有不慎,炼魔之火亦可能灼伤宿主神魂。且此符只有一张,一旦激发,无论成败,皆会焚尽。”
陆凛感受着符箓上那精纯霸道的至阳气息,知道此符威能定然不凡,或许比天工阁的清心镇魔钟更对症。
但同样,风险依然存在,且只有一次机会。
“多少灵石?”
“两千六百万下品灵石。”符主事报出价格。
陆凛同样没有犹豫,买下了这张金阳炼魔符。
符主事见他如此阔绰,又附赠了一枚记载着几种稳固识海,辅助抵御魔念的小法诀玉简。
离开万法楼,已近子时。
花鸯与紫如燕看向陆凛,眼中带着询问。
“去岛西,明铺。”陆凛沉声道,尽管在天工阁与万法楼已有所得,但他心中仍觉不够稳妥,想去那据说有些偏门物件的明铺碰碰运气。
岛西区域相对偏僻,建筑也低矮老旧许多,行人稀少。
在一处小巷深处,他们找到了明铺。
铺面极小,门脸陈旧,招牌上的字迹都快模糊不清了。
与天工阁、万法楼的堂皇相比,这里寒酸得不像个修真店铺,倒像是凡人间的杂货铺。
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香烛、木头和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
货架上零零散散摆放着一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的物件。
缺角的八卦镜、颜色暗淡的铜钱剑、沾着灰尘的桃木牌、以及一些看不出材质的陈旧符纸、铃铛等。
柜台后,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稀疏、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就着油灯光亮,眯着眼用一把小锉刀打磨着一块黑乎乎的木头,对进来的客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掌柜的,打扰了。”花鸯上前一步,开口道。
老者这才慢悠悠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珠却颇为清亮的瘦脸,打量了三人几眼,尤其在陆凛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沙哑着嗓子道:“几位看着面生,想要点什么?小店简陋,没啥好东西。”
紫如燕道:“掌柜的,我们想寻一件能克制寄生类魔魂,又不伤及宿主神魂的器物或符箓,不知您这里可有?”
老者闻言,手中动作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寄生魔魂?还不伤宿主?嘿嘿,这要求可不低。”
“天工阁、万法楼那等地方都没辙,跑我这小破店来?”
陆凛心中一动,这老者似乎不简单。
他拱手道:“前辈慧眼,实不相瞒,我等确实刚从那边过来,所得之物或有不妥,故想来此碰碰运气。还请前辈指点,若有合用之物,价钱好商量。”
老者放下手中的木头和锉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到一个积满灰尘的货架前,扒拉了半天,翻出一个同样落满灰尘的狭长木盒。
“喏,就这个了,看看合不合眼缘。”老者将木盒往柜台上一放,激起一片灰尘。
陆凛上前,小心打开木盒。
里面铺着一层褪色的红绸,红绸上,静静躺着一把长约三尺、通体暗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桃木剑。
剑身没有任何灵光,也没有符文雕刻,甚至木质纹理都有些粗糙,就像寻常道士用来做法事的普通桃木剑,而且还是用了很久的那种。
花鸯和紫如燕见状,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
这桃木剑,怎么看也不像能对付那等诡异魅魔的样子。
陆凛却心中微动,他神识扫过,竟感觉此剑有种返璞归真的奇异韵味,看似普通,却仿佛内敛了所有光华。
他伸手握住剑柄,入手微沉,木质温润,隐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中正平和却又暗藏锋锐的气息透出,让他识海中微微一震,竟有种安定之感。
“此剑……有何名堂?如何用?”陆凛看向老者。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没什么名堂,就是一把老桃木剑。”
“祖上传下来的,放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据说对付一些阴魂鬼物、心魔执念有点用,老头子我也没试过。”
“你要觉得行,十万灵石拿走,不过丑话说前头,出了门,概不负责。”
十万灵石,对很陆凛来说完全是个小数字,但这把剑看起来实在太过普通。
花鸯忍不住传音给陆凛:“陆凛,此物……未免太儿戏了些。那魅魔残魂非同小可,怕是……”
陆凛沉吟片刻,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隐隐觉得这老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把桃木剑给他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姑且试试无妨。
“好,此剑我要了。”陆凛取出灵石。
老者麻利地收下灵石,摆摆手:“剑你拿走,盒子留下,我还用来装东西。”
陆凛也不介意,将桃木剑取出,仔细收好。
那老者又坐回去继续磨他的木头,不再理会三人。
离开明铺,返回客院的路上,花鸯和紫如燕都有些忧心忡忡。
天工阁和万法楼买的东西虽好,但都有局限和风险,最后这桃木剑更是看起来完全不靠谱。
陆凛心中也并无十足把握,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一试。
回到客院,叶萝已起身打坐调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些。
见陆凛三人归来,她眼中露出期盼之色。
陆凛将三样东西取出,简单说明了各自功效与风险。
“叶长老,稍后我会先以清心镇魔钟尝试镇压、削弱那魔魂,再以金阳炼魔符尝试将其炼化。若这两者皆不能竟全功,或危及你神魂,我们再尝试这桃木剑。你务必紧守灵台,配合我行动。”陆凛神色凝重地嘱咐。
叶萝郑重应下:“属下明白,全凭殿主施为!”
四人来到静室,开启所有防护禁制。
陆凛让叶萝盘膝坐好,宁心静气。
他自己则立于叶萝身前,先取出了那紫铜色的清心镇魔钟。
灵力注入,小钟悬空而起,滴溜溜旋转,发出朦胧的紫色光华。
陆凛手掐法诀,轻轻一弹。
“铛——”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能洗涤心灵的钟声响起,无形的音波混合着净化镇魔之力,笼罩向叶萝。
叶萝身体微微一震,眉头蹙起,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她识海中,那被金色符链封锁的粉红色魅魔残魂,在钟声波及下,剧烈地扭动起来,发出无声的尖啸,气息明显被削弱、压制了一些。
但与此同时,叶萝自身的神魂也感到阵阵眩晕刺痛,显然这钟声是无差别的影响。
陆凛见状,知道此宝有效,但不宜久用。
他持续催动清心镇魔钟,一连敲响九声。
九声钟鸣过后,叶萝额头已见冷汗,脸色更白。
而那魅魔残魂的气息也萎靡了不少,但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并且因为受到刺激,与叶萝神魂纠缠的部分似乎更紧了些,隐隐有反扑的迹象。
“就是现在!”陆凛眼神一厉,收回清心镇魔钟,同时将那张暗金色的金阳炼魔符祭出!
磅礴的法力涌入符箓,符箓瞬间燃烧,化作一团人头大小、金光璀璨、边缘跳跃着纯白雷弧的火焰——金阳炼魔火!
陆凛神识高度集中,小心翼翼操控着这团至阳火焰,化作一缕极细的火线,顺着他的神识引导,没入叶萝眉心,直奔其识海!
“嗬——!”叶萝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颤。
金阳炼魔火一进入识海,便展现出对魔魂极强的克制力,火焰灼烧之处,那粉红色残魂发出凄厉的惨叫,如同春阳化雪般消融。
然而,魔魂与叶萝神魂纠缠处,火焰也不可避免地灼烧到了叶萝自身的神魂,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陆凛额头见汗,全力操控火焰,试图将魔魂从叶萝神魂上剥离、焚化。
但这魅魔残魂狡诈阴毒无比,临死反扑,不仅死死黏着叶萝的神魂,更疯狂地燃烧本源,爆发出恐怖的怨念与魔气,反过来侵蚀叶萝的神智,甚至意图引爆自身,拉着叶萝同归于尽!
“啊啊啊……想灭我?那就一起死吧!” 魅魔怨毒的神念在叶萝识海中回荡。
叶萝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面容扭曲,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魔念冲击。
金阳炼魔火虽然能炼化魔魂,但这个过程对叶萝神魂的伤害也不小,且魔魂的反扑越来越剧烈,眼看就要失控!
“不好!”陆凛心中大急,再继续下去,就算最后能炼化魔魂,叶萝的神魂恐怕也会遭受重创,甚至崩溃!
“就是现在!用桃木剑!”一旁护法的花鸯急声提醒。
陆凛当机立断,猛地撤回对金阳炼魔火的操控,残余火焰在叶萝识海中自行燃烧,但威力大减。
同时,一直握在左手中的那把看似普通的桃木剑,被他以自身精血混合法力瞬间激发,朝着叶萝眉心虚虚一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桃木剑只是轻轻一颤,剑尖似乎荡漾开一圈肉眼难辨的淡淡涟漪。
紧接着,让陆凛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叶萝识海中,那疯狂反扑、意图自爆的魅魔残魂,在被这圈涟漪扫过的刹那,如同被定格一般,所有的动作、所有的魔气、所有的怨念,瞬间凝固!
下一刻,残魂如同风化的沙雕,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纯净的灵魂能量,反哺向叶萝受损的神魂。
而那残余的金阳炼魔火,也在涟漪扫过后,温顺地熄灭,没有对叶萝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干净利落,与之前动用两件宝物时的激烈对抗截然不同。
叶萝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眉宇间的痛苦与黑气尽去,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陆凛急忙上前探查,发现叶萝识海中,那魅魔残魂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些许精纯的灵魂能量在缓缓滋养着她略有损伤的神魂。
隐患,已彻底拔除!
“这……这就解决了?”紫如燕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依旧朴实无华的桃木剑。
花鸯也长舒一口气,眼中异彩连连:“好一把桃木剑!看似平凡,竟有如此神效!那卖剑的老者,定非凡人!”
就在这时,那把桃木剑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暗红色的剑身流转过一道温润的光华,随即“嗖”的一声,竟自行从陆凛手中脱出,化作一道红光,穿透静室的墙壁与禁制,眨眼间消失在天际,看方向,正是岛西明铺所在!
陆凛手中一空,与花鸯、紫如燕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此剑……竟能自行飞回?
那明铺的佝偻老者,究竟是什么人?
此刻,叶萝悠悠转醒,眼中先是迷茫,随即感受到识海一片清明,那如附骨之疽的阴冷邪恶气息已然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纯净。
她知道,险些酿成大祸的魅魔残魂,终于被彻底清除了。
“殿主……” 叶萝看向陆凛,眼中充满了感激、庆幸,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陆凛扶她坐起,温声道:“没事了,那魔物已被清除,你神魂略有损耗,好生调养几日便可恢复。”
叶萝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此刻只化作一句:“多谢殿主……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