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陆凛望着桃木剑化作红光遁走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那老者绝非寻常修士,随手拿出的桃木剑便有如此神鬼莫测之能,且能自行飞回,其修为境界恐怕远超想象。
这等人物隐居于市井陋巷,所图为何?
那看似随意的十万灵石,怕也只是个由头。
“你们在此照看叶长老,我去去就回。”陆凛对花鸯与紫如燕嘱咐一句,不等她们回答,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融入夜色,朝着岛西明铺方向急掠而去。
他心中有个直觉,那位神秘老者,或许在等他。
不多时,陆凛再次来到那条偏僻小巷。
明铺的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晕。
陆凛整理了一下衣袍,平复心绪,上前轻轻推开那扇陈旧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清晰。
铺内景象与之前离去时并无二致,依旧昏暗、陈旧,弥漫着那股混合了灰尘与木头的气息。
那把暗红色的桃木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原先那个狭长木盒中,盒盖敞开,仿佛从未被取出过。
柜台后,那佝偻老者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就着油灯,眯着眼,慢悠悠地打磨着手中那块黑乎乎的木块。
听到推门声,他头也没抬,仿佛早知道陆凛会来。
陆凛步入铺内,恭敬地拱手一礼:“晚辈陆凛,特来向前辈致谢。多谢前辈赐剑,救晚辈同伴于危难。”
老者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深处却偶有精光闪过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陆凛一番,嘿嘿一笑,声音依旧沙哑:“谢什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买卖。剑,好用?”
“前辈神物,威力无穷,晚辈叹服。”陆凛诚恳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木盒中的桃木剑。
此刻再看此剑,虽依旧古朴无华,但在他眼中,已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神秘色彩。
“好用就行。”老者随意地摆摆手,又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木块上,似乎对那能自行飞回、一剑定乾坤的桃木剑毫不在意,也对陆凛的恭敬道谢不甚在意。
陆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恕晚辈冒昧,前辈……究竟是何方高人?隐居于这市井之间,可是有何深意?若有晚辈能效劳之处,还请前辈明示。”
老者闻言,手中锉刀微微一顿,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凛:“高人?老头子我就是个开杂货铺的糟老头子,混口饭吃。哪来什么深意?”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在陆凛身上扫过,似乎能看透什么,然后慢悠悠道:“不过嘛……你小子,倒有点意思。年纪轻轻,根基倒是扎实,机缘也不差。”
陆凛心中一震,这老者果然不简单,竟能一眼看出自己根底不凡。
他愈发恭敬:“前辈过奖,晚辈微末修为,不足挂齿。”
“行了,别来这套虚的。”老者似乎有些不耐烦,将手中的木块和锉刀往旁边一放,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色泽暗青的玉牌,随手丢向陆凛。
陆凛下意识接住,此物看似小巧,却入手微沉。
令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道”字,背面则是一些复杂玄奥、他完全看不懂的云纹,隐隐有莫名的道韵流转,但极其内敛。
“这东西你收着。”老者重新拿起木块打磨起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看你小子顺眼,给你个机会。若是百年内,你能修到元婴期,便以灵力激活此令,老头子我自会来找你。”
“到时候,或许能送你一桩不大不小的机缘。若是达不到……”老者耸了耸肩,“那就当这块牌子是个摆设,扔了也罢。”
百年内,元婴期!
陆凛内心直犯嘀咕,他现在是结丹大圆满之境,看似距离突破元婴只差一步。
但修仙之路,越往后越是艰难,一个小境界的突破,往往需要数百的积累与机缘,更何况是突破元婴这等重要关口。
古往今来,这一关不知困住了多少英雄豪杰,以至于很多人自知无望选择转入假婴境。
这老者的要求,不可谓不高。
但他给出的机缘承诺,也足以让人心动。
以这老者展现出的莫测手段,其所谓的机缘,定然非同小可。
陆凛深吸一口气,将玉牌郑重收起,再次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前辈期望。”
“嗯,去吧,别打扰老头子我干活。”老者挥了挥手,不再看陆凛,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中那块似乎永远也磨不完的黑木头。
陆凛知道再多问也无益,再次道谢后,悄然退出了明铺,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小巷中,夜风微凉,陆凛摩挲着怀中那块温润的玉牌,心潮起伏。
今夜之事,一波三折,先是叶萝体内魅魔隐患爆发,险死还生,后又得遇神秘高人,赠牌许下机缘之诺。
这云霞岛,果然藏龙卧虎。
不再停留,陆凛身形闪动,很快回到了客院。
静室内,叶萝已自行坐起,正由花鸯和紫如燕护法,运功调息,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平稳了许多。
见到陆凛回来,三女都看了过来。
“如何?那位前辈可曾说什么?”花鸯关切地问道。
陆凛摇了摇头,简单道:“那位前辈不欲多言,只给了样信物,说若我百年内能修至元婴期,可凭此寻他,或有一番机缘。”
花鸯和紫如燕闻言,皆是面露惊容,心中也希冀陆凛能顺利获取这份机缘。
那老者恐怕是化神境的恐怖大能!
“叶长老感觉如何?”陆凛走到榻边,温声问道。
叶萝缓缓收功,睁开眼,眼中神光虽还有些黯淡,但已恢复了清明与往日的精明之色,只是看向陆凛时,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多谢殿主挂怀,属下已无大碍,只需再调养些时日,神魂的些许损耗便能恢复。此次……全赖殿主不惜代价,全力相救,属下……”她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又要起身行礼。
陆凛按住她肩膀,笑道:“好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你没事便好。”
花鸯与紫如燕对视一眼,她们都是过来人,自然能看出叶萝眼中那不同于以往的情意,也看出陆凛对叶萝的关切确实超出了一般的上下级。
紫如燕抿嘴一笑,开口道:“叶长老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陆凛,既然叶长老已无大碍,我们也该回去了,这几日丹霞大会诸事繁杂,岛上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呢。”
花鸯也点头道:“正是,叶长老还需静养,我们便不多打扰了。若还有何事,随时传讯于我们。”
陆凛知她们确实忙碌,便也不多挽留:“此番有劳二位了,你们也奔波一夜,回去好生歇息。”
“我们哪有时间歇息哟。”紫如燕无奈一笑,摆了摆手,与花鸯一同告辞离去。
静室中,便只剩下了陆凛与叶萝二人。
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叶萝微微垂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殿主,那清心镇魔钟……还有那金阳炼魔符,皆是价值连城之物,为了属下,让殿主破费了……属下如今……怕是偿还不起。”
陆凛在她身边坐下,不在意地道:“说什么偿还,你是我海龙殿长老,更是我的得力臂助,救你乃分内之事,何谈破费?”
“那些外物,再珍贵也比不上人重要,此事休要再提。”
“可是……”叶萝抬起头,美眸中水光潋滟,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意,“殿主大恩,属下无以为报。”
“灵石、宝物,属下如今确实拿不出等价之物,但……但属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红得似要滴血,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素手,颤抖着,轻轻解开了自己腰间的丝绦。
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细腻如脂的脖颈,以及下方一抹动人的弧度。
她虽未褪尽衣裳,但这个动作所蕴含的意味,在寂静的静室中,已足够惊心动魄。
陆凛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非但没有旖旎之色,反而瞬间锐利起来,一股灵力瞬间笼罩叶萝,沉声道:“叶长老!你可是神魂未稳,又被那魔物影响了心志?!”
他担心是那魅魔残魂并未除尽,或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影响了叶萝的心性,让她做出如此反常之举!
说话间,他已一步上前,手指闪电般点向叶萝眉心,想要再次探查她的识海。
叶萝被陆凛的反应和骤然迫近的气势吓了一跳,又听他如此说,更是羞窘交加,眼看陆凛手指点来,她慌忙侧头躲开,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道:“不……不是的!殿主!属下清醒得很!”
“那魔物确实已除尽了!属下……属下只是……只是……”她“只是”了半天,看着陆凛那满是警惕和审视的目光,又羞又急,想到自己鼓足勇气的举动被如此误解,更是委屈难言,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见她这般情态真切,不似作伪,而且方才探查也确无魔气残留,陆凛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随即也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反应过度了。
看着眼前这平日里精明干练、此刻却我见犹怜的叶萝,陆凛心中哪还不明白?
他并非木头,叶萝的心意,他之前并非毫无所觉,只是碍于身份与自身情况,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
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是担心她又被魔物所惑,关心则乱。
此刻见她是真心实意,那份羞窘与委屈不似伪装,陆凛心中不由得一软,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惜,也有些许意动。
叶萝本就生得极美,身姿丰腴曼妙,此刻泪眼朦胧,衣衫微乱,更是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风情。
美人情深,甘愿以身为报,他陆凛也非铁石心肠。
“好了,别哭了。”陆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是我不好,如此孟浪。”
听到陆凛语气放缓,叶萝抬起泪眼,见他眼中警惕已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与了然。
她心中稍安,但羞意更浓,咕哝道:“属下……属下只是不知该如何报答殿主……绝非……绝非被魔物所惑……”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看着她这般模样,陆凛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指尖触及那细腻温热的肌肤,两人身体都是微微一颤。
“我知你心意。”陆凛低叹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她满是红霞的娇颜,看着她水光盈盈、含羞带怯的美眸,低声道:“只是,你可想清楚了?我身边已有众多道侣,且未来道途艰难,未必能许你一世安稳。”
叶萝迎着他的目光,虽然羞涩,眼神却渐渐坚定,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属下想清楚了,不敢奢求独享。只愿能伴于殿主身侧,为殿主分忧,得殿主一丝垂怜,于愿足矣。道途艰难,属下愿与殿主共担。”
这番话,她说得虽然很轻,却字字清晰,显然已在心中思量过无数次。
陆凛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不再言语,静室之中,灯火朦胧,春光暗度。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洒落庭院,温柔地笼罩着这间小小的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