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与叶萝离开大宝斋,沿着云霞岛繁华的街道缓步返回客院。
叶萝心情似乎颇佳,方才陆凛与苏酥叙旧时,她在楼下不仅选购了一些合用的布阵材料,还看中了几样精巧的小玩意儿,此刻正饶有兴致地与陆凛分享,眉眼间带着一丝小女人般的愉悦。
陆凛听着,偶尔点头,目光温和。
此番采购顺利,既帮了苏酥一把,也解决了海龙殿部分物资需求,还意外重逢故人,此行收获已是不小。
正行走间,前方街道转角处,忽地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随即一行人映入眼帘。
当先一人,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裙摆绣着淡蓝色的冰晶纹路,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孤高,容颜绝美却仿佛覆盖着一层万年寒冰,令人不敢逼视。
正是冰宫长老,李寒月。
在她身后,跟着数名同样身着冰宫服饰的女弟子,个个气息森寒,修为不俗,行走间自带一股寒意,让周围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过往修士纷纷避让,看向这行人的目光带着敬畏与好奇。
陆凛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叶萝也察觉到了这群冰宫修士,下意识地靠近了陆凛一些,低声道:“是冰宫的人。”
“嗯。”陆凛神色如常,目光与那李寒月清冷的目光在空中微微一触。
李寒月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带着冰宫弟子,目不斜视地继续前行,与陆凛二人擦肩而过。
然而,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一道只有陆凛能感应到的神念传音,悄然落入他耳中:“今夜子时,岛西红茶客栈,天字三号房。”
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只有陆凛能懂的微妙波动。
陆凛面上不动声色,脚下未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与叶萝并肩前行。
直到走出很远,叶萝才微微蹙眉,小声道:“殿主,方才那位冰宫长老,似乎多看了你一眼?”
“是吗?或许是你多心了。”陆凛淡然一笑,揽住叶萝的纤腰,“走吧,出来许久,也该回去了。”
叶萝闻言,便将此事放下,乖巧地依偎在他身旁。
回到客院,陆凛借口要闭关调息片刻,让叶萝对今日买来的物资去做个账本计划什么。
叶萝不疑有他,自回静室去了。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临近子时,一道若有若无的遁光悄然离开客院,融入夜色,朝着云霞岛西面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区而去。
红茶客栈规模不大,但环境清幽,临海而建,夜阑人静时,能清晰听到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天字三号房位于客栈顶层,位置最佳,也最安静。
陆凛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房门外,无需敲门,房门便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他闪身而入,房门随即关闭,一层淡淡的、隔绝内外的禁制光幕升起。
房间内布置雅致,燃着清心宁神的檀香。
窗前,一道清冷如月的身影正凭窗而立,望着窗外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正是白日里见过的李寒月,或者说,云妃。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此刻她已卸去了白日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面具,绝美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但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孤高与清冷,只是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在看到陆凛时,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波动。
“你来了。”云妃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情绪。
陆凛走到桌前,自顾自坐下,倒了两杯早已备好的灵茶,将其中一杯推向云妃的方向,淡淡道:“云妃娘娘相召,陆某岂敢不来。”
云妃走到他对面坐下,却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你敢到这鱼龙混杂之地……倒还真是让本宫意外。”
陆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能认出我的人不多,料应无碍。”
“白日里娘娘深夜相约,总不会是来与我叙旧,感慨世事无常的吧?”
云妃被他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美眸中闪过一丝恼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这个平日里绝不会出现在冰宫长老李寒月脸上的小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本宫……确实有事需你相助。” 云妃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夜色,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恼与无奈。
“哦?”陆凛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以娘娘的手段,还有何事需要陆某效劳?”
云妃转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再冰冷,反而带着几分嗔怒,更显生动:“若非迫不得已,本宫岂会寻你!”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继续道:“是火宫的一个长老,名叫烈阳子。此人……也在岛上。”
提到这个名字,云妃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冰冷。
“烈阳子?”陆凛眉头微挑,这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火宫中一位颇为强势的长老,修为高深,脾气火爆。
“如今冰火两宫结盟,双方弟子也好,长老也好,走得很近,很多人结为道侣,这烈阳子对我起了觊觎之心。”云妃语气中透着寒意。
“此番他借口参加丹霞大会,实则冲我而来,已有数次或明或暗的纠缠。”
“更麻烦的是……冰火两宫高层中,似乎有人乐见其成,有意撮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烦躁:“我如今顶着李寒月的身份,处境颇为尴尬。拒绝得太强硬,恐惹恼背后推动之人,虚与委蛇,那烈阳子又得寸进尺。”
“且此人修为已至假婴巅峰,性情乖戾,若非顾及冰宫脸面,我早已……”
陆凛听明白了,云妃如今是骑虎难下。
她潜伏冰宫,必然有所图谋,不能轻易暴露,也不能与冰宫高层闹翻。
但那烈阳子的纠缠,以及背后可能的推手,让她不胜其烦,且处境日益危险。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解决这个烈阳子?”陆凛直接问道。
云妃看着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人留在世上,终是祸患。”
“他若在云霞大会出事,只要手脚干净,便可掩人耳目。届时无论是怀疑仇杀、夺宝,或是其他,都与我无关。冰宫即便追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陆凛似笑非笑,“让我去替你杀人,承担风险。”
云妃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瞪着陆凛:“你……你这人!本宫难道会白让你出力?”
“你若应下,本宫自有厚报!况且你我……”
她话未说完,似乎觉得不妥,又戛然而止,别过脸去,耳根却悄然染上了一层粉色。
陆凛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强撑高傲却又透出些许无助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
他站起身,走到云妃面前,云妃似有所觉,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后退。
陆凛伸手,轻轻捏住她光滑的下巴,迫使她转回头看着自己。
月光下,这张绝美脸庞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睫毛的微颤,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独属于她的清冷幽香。
“厚报?”陆凛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声音低沉了几分,“云妃娘娘打算如何厚报?”
云妃被他这般轻佻的动作和目光看得心慌意乱,想要挣脱,却发现身体竟有些发软。
她强自镇定,美眸中水光潋滟,瞪着他:“你你先放手!本宫……本宫可以给你想要的资源,灵宝,功法……”
“那些东西我不缺。”陆凛打断她。
云妃心跳如擂鼓,感受着男人身上传来的强烈侵略气息,那久违的,让她又怕又悸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夜渐深,只有隐约的海浪声,伴随着妙音偶尔从紧闭的窗扉缝隙中溢出,旋即又被夜风吹散。
………………
云妃背对着陆凛,默默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月白衣裙,纤细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系了好几次才将衣带系好。
陆凛早已重新坐在桌边,气定神闲地喝着早已凉透的茶,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烈阳子的事,我会留意。”陆凛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不过,在岛上动手,风险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等丹霞大会结束,离岛之后,寻个合适的机会。”
云妃动作一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柔媚。
她终于转过身,脸上红光未退,却已勉强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神色,只是那眼神躲闪,不敢与陆凛对视。
“他修为不弱,且行事谨慎,身边或许还有随从,你……小心些。”她低声道,算是提醒。
“我会处理干净,你只需在合适的时候,提供他的准确行踪即可。”陆凛淡淡道。
云妃点了点头,从储物镯中取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简,放在桌上:“这里面是烈阳子接下来的一些可能动向和日常习惯。他从云霞岛回火宫的几条线路我也标注了,你看看。”
“另外,”她顿了顿,取出一只小巧的、仿佛冰晶雕成的蝴蝶状法器,也放在桌上,“此物名冰蝶,是一对子母灵宝。这只是子蝶,你带在身上。母蝶在我这里,方便传讯。”
陆凛将玉简和冰蝶收起,点了点头:“好。”
事情谈妥,气氛一时又沉默下来。
云妃站在原地,似乎不知该说什么,也没立刻离开。
陆凛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在冰宫,所求为何?”
云妃抬眸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此事你暂时不必知道,知道太多,对你未必是好事。”
陆凛没有追问,只道:“若有需要,你也可用那冰蝶找我。”
云妃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该走了,出来太久,恐惹人疑。”
“去吧。”陆凛道。
云妃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冰蓝遁光,穿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房间内,只剩下陆凛一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