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岛,东南侧一片专门划出的贵宾区域,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环境清幽。
其中一座临海的精致小楼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小楼顶层,视野开阔的厅堂中,百花岛岛主花鸯与长老紫如燕并排而坐。
两人今日皆是盛装,花鸯身着鹅黄宫装,雍容华贵中透着岛主的威严。
紫如燕则是一袭绛紫长裙,勾勒出成熟丰腴的身段。
她们对面,则坐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红袍长者,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模样,实际年龄自然远不止于此。
他面色赤红,连眉毛头发都隐隐透着红光,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炽热而霸道的灵力波动,隐隐有火焰虚影在身后升腾。
此人正是火宫长老,烈阳子。
他身后站着两名神情倨傲,同样身着赤红服饰的弟子。
此刻,烈阳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一手端着灵茶,却并不喝,只用那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贪婪之色的眼睛,在花鸯与紫如燕身上来回扫视。
“花岛主,紫长老,”烈阳子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关于百花岛今后向我火宫供应百花玉露丹、寒香凝心散等丹药之事,条件嘛……”
花鸯与紫如燕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不悦。
此次丹霞大会,百花岛除了参与盛会,另一项重要任务便是与几大势力洽谈长期的丹药供应合作,为百花岛开辟更稳定的财源。
火宫是东海唯二的大宗,实力雄厚,丹药需求量巨大,本是极佳的合作对象。
为此,她们今日特意前来,诚意十足。
然而,这烈阳子的态度,却让她们倍感不适。
“烈阳长老请讲。”花鸯压下心头不悦,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价格就按你们之前提的九成。”烈阳子慢悠悠道,眼睛却盯着花鸯,“另外每年的交货数量,需再增加三成。至于品质,必须是最上乘的,若有半点瑕疵,我火宫可是概不收货。”
紫如燕眉头一皱,开口道:“烈阳长老,丹药增加三成数量,是否有些强人所难?我百花岛的丹药品质,在东海乃至燕国都是有口皆碑的。”
“哼!”烈阳子身后一名弟子冷哼一声,“能与我们火宫合作,是你们百花岛的造化!多少丹道宗门求都求不来!长老肯与你们谈,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花鸯脸色微沉,百花岛虽偏居东海一隅,但也是传承悠久的势力,何时被人如此轻视过?
烈阳子摆了摆手,制止了弟子,目光更加露骨地在两女身上逡巡,嘿嘿笑道:“紫长老此言差矣。合作嘛,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火宫给出的条件,自然有我们的道理,至于你们能否接受……”
“呵呵,若是两位仙子肯多花些心思,到老夫洞府详谈几次,这其中细节嘛,也不是不能商量,甚至价格,老夫也能在宫主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再提上一提,如何?”
花鸯与紫如燕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她们早就察觉到烈阳子眼中的邪恶。
此人明摆着是想借机要挟,但她们自然不会为了谈成这么一笔买卖而委曲求全。
“烈阳长老!”花鸯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无之前的客气,“我百花岛是诚心来谈生意,不是来卖笑的!阁下还请自重!”
“自重?”烈阳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声震屋瓦,“花岛主,在这修仙界,实力便是道理!”
“我火宫肯与你们谈,是看得起你们!莫要给脸不要脸!你们百花岛那点底蕴,在我火宫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本长老能看上你们,是你们的福分!”
他仗着自己假婴巅峰的修为,又是火宫长老,平日里在火宫势力范围内横行惯了。
加上其真实身份乃是火宫宫主的私生子,虽未公开,但在宫内高层中并非秘密,因此更是骄横跋扈,无人敢惹。
此次来东海,见花鸯与紫如燕皆是一等一的美人,且一个是一岛之主,一个是成熟美妇,风味不同,早就心痒难耐,此刻借着谈判之机,便想威逼利诱,一逞兽欲。
“你!”紫如燕气得浑身发抖,玉手紧握,若非顾忌场合和对方身份,几乎要动手。
花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知道今日这谈判是无法继续了。
她站起身,面罩寒霜,冷声道:“既然烈阳长老并无诚意,反而出言羞辱,那这合作不谈也罢!我百花岛虽小,却也知廉耻,重气节!告辞!”
说罢,她看也不看烈阳子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对紫如燕道:“师妹,我们走!”
紫如燕也冷哼一声,起身紧随花鸯,两人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朝厅外走去。
“站住!”烈阳子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灵木桌案咔嚓一声,被拍出一道裂缝。
他没想到这两个女人如此不识抬举,竟敢当众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
他脸色涨红,眼中凶光闪烁:“本长老允许你们走了吗?”
花鸯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看着他:“烈阳长老还想强留我等不成?此地是云霞岛,可不是你火宫!”
紫如燕也冷冷接口:“怎么,烈阳长老还想动手?我百花岛虽然比不上火宫势大,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师姐,我们走!”
两人不再理会暴怒的烈阳子,径直推门而出,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烈阳子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狰狞目光。
“好!好!好!”烈阳子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森寒无比。
“两个不知好歹的贱人!给脸不要脸!定要你们知道,得罪我烈阳子的下场!”
………………
是夜,月黑风高。
云霞岛外围,某处僻静的海域,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法舟静静停泊在海面上。
法舟外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极难被发现。
一道炽热的红色遁光自云霞岛方向飞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法舟甲板上,正是烈阳子。
他收敛了周身炽热的气息,脸色依旧阴沉。
“哈哈哈,烈阳老弟,何事如此不快?可是在那云霞岛上,有哪个不开眼的惹到你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从船舱内走出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
这大汉肤色黝黑,肌肉虬结,左眼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身上煞气极重,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假婴巅峰层次。
而且气息驳杂暴烈,显然是杀人如麻、常年刀头舔血之辈。
此人道号黑鲨真人,乃是活跃在东海与燕国海域交界处的一名凶名昭着的劫修头子,手下聚拢了一批亡命之徒,专干杀人夺宝、劫掠商船的勾当。
烈阳子早年在外游历时曾与此人有过合作,一个提供情报和内应,一个负责动手劫杀,事后分赃,配合颇为默契。
烈阳子见到黑鲨真人,脸色稍霁,但依旧难看,冷哼一声:“别提了!碰到两个不识抬举的娘们!”
两人进入船舱,烈阳子将白日与花鸯,紫如燕冲突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自己那些不堪的暗示,只说是百花岛那两个女人傲慢无礼,故意羞辱于他。
黑鲨真人听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怪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被两个女流之辈拂了面子!”
“烈阳老弟,这有何难?等她们离开云霞岛,老哥我带上兄弟们,找个僻静地方,帮你把她们拿下!”
“到时候,还不是任你处置?嘿嘿,听说那百花岛主和那长老,可是东海有名的美人,滋味定然不错!”
烈阳子眼中邪光大盛,灌了一大口酒,重重将酒碗顿在桌上:“正合我意!那两个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黑鲨老哥,此事就拜托你了!等丹霞大会结束,她们返程之时,你带人在半路截杀!”
“记住,我要活的!花鸯和紫如燕这两个小娘皮,本长老要亲手炮制她们,让她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至于报酬……”烈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丢在桌上,“这里是五百万灵石定金。事成之后,那两人的随身财物都归你,另外,我再付你一半,外加三瓶我火宫秘制的火元丹!”
黑鲨真人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横肉抖动,露出贪婪的笑容:“烈阳老弟就是爽快!放心,包在老哥身上!定让那两个娘们插翅难飞!”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细节,烈阳子才悄然离去,返回云霞岛。
……………
就在烈阳子与黑鲨真人密谋之时,云霞岛另一处。
陆凛所在的客院深处,一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的静室内,却是春意融融,风光旖旎。
花鸯与紫如燕一左一右,娇靥绯红,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雪白的肌肤上。
居中的陆凛闭目调息片刻,方才开口:“这几日丹霞大会,你们百花岛的生意如何?可还顺利?”
花鸯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娇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恼:“别提了,今日可真是气人。”
紫如燕也抬起头,美眸中也涌上怒意,恨恨道:“火宫的烈阳子!简直是个不知廉耻的老匹夫!”
“哦?烈阳子?”陆凛心中一动,睁开了眼睛,眸光微沉,“他怎么了?”
花鸯便将白日与烈阳子谈判,对方如何傲慢无礼,如何言语轻薄,最后她们如何愤而离席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紫如燕气得补充道:“那老贼仗着自己是火宫长老,简直不将我们百花岛放在眼里!话里话外,竟想……简直无耻之尤!若非顾及场合,我真想一剑劈了他!”
陆凛静静听着,面色平静,但熟悉他的人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冰冷,眼中更是有寒芒凝聚,那是杀意。
烈阳子……
这个名字,今日已是第二次听到了。
花鸯看向一旁的师妹,又说:“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今日我们当众驳了他面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我等在外行走,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紫如燕也暗自点头,修行界中这等人不少,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这些货色。
“你们不必担心。”陆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此事就交由我来处置,必叫此人没法再作威作福。”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那森然的杀意,让花鸯和紫如燕都隐隐察觉。
两女心中又是温暖,又是担忧。
“夫君,那烈阳子毕竟是火宫长老,而且眼下咱们是在云霞岛……”花鸯欲言又止。
“我自有分寸。”陆凛打断她,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你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安心参加丹霞大会即可,其他的,交给我。”
花鸯和紫如燕也不再多言惹人嫌,她们对陆凛行事还是有底的,相信他可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