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汪玉凝心绪翻腾,对前景感到一片茫然甚至晦暗之时,贴身收藏在储物法宝深处的一枚特殊联络玉符,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温润而隐秘的灵光。
这玉符,是她与远在北疆的亲弟弟,镇北大将军汪怀远之间专用的紧急联络法器,由汪家秘法炼制,极为隐蔽,非到紧要关头不会启用。
汪玉凝精神陡然一振,连忙挥手布下一道简单的隔音禁制,迅速将那枚形似半片虎符的玉符取出,注入灵力。
玉符光芒稳定下来,却没有立刻传出声音,只是持续闪烁着,似乎在等待确认。
“远弟,你还安好?” 汪玉凝对着玉符说道,尽管从翠微那里听说了战败的消息,但她最关心的,始终是这个一母同胞弟弟的安危。
玉符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正是汪怀远:“阿姐……是我。”
“我还好,只是受了些轻伤,不碍事。”
听到弟弟声音还算中气十足,汪玉凝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她没有立刻追问战事,也没有指责,反而声音更加柔和,带着宽慰:“人没事就好,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汪家儿郎,马革裹尸尚且不惧,何况一次挫折?莫要太过挂怀,保重自身要紧。”
这番话语,与燕皇的冷遇、朝中可能的攻讦形成了鲜明对比,让玉符那头的汪怀远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似乎情绪有些激动。
“阿姐……” 汪怀远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透出强烈的愤懑与不甘,“此战之败,非我汪怀远无能,亦非我北风铁骑贪生怕死!是那些草原蛮子,早有预谋,集结了数个部落的精锐,更有萨满祭司以秘法驱使妖兽为前驱,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我早就上奏朝廷,言明边境异动,草原各部似有联合迹象,请求增兵加强防备,甚至主动出击以震慑!可陛下的批复是什么?‘边将岂可妄言启衅’、‘严加巡防即可’!兵部的调令更是拖沓敷衍!等到狼烟真的烧起来,他们再急吼吼地调兵遣将,已是晚了三秋!”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中满是悲愤:“狼牙口一场血战,我带出去的三万儿郎,能回来的不足五千!副将战死三个,亲卫营十不存一!阿姐,那不是数字,那都是我一个个带出来的兵,是活生生的人啊!”
“就因为他们高高在上的轻视与拖延,全都埋骨塞外了!现在倒好,战报传回,陛下震怒,朝中那些文官,怕是要趁机弹劾我汪家,说我轻敌冒进,损兵折将,丢城失地!成王败寇,我认了这败军之将的名头!但这口气,我咽不下!那些弟兄的血,不能白流!”
听着弟弟压抑着痛苦与怒吼的倾诉,汪玉凝也不知该说什么,如何安慰。
她早就知道弟弟的性子,刚烈忠勇,但并非鲁莽之辈,朝廷的拖延与轻视,恐怕才是此战惨败的主因,可最终,这口黑锅,却要她弟弟和汪家来背。
“远弟,我信你。” 汪玉凝的声音斩钉截铁,“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陛下那边已有不满。你如今戴罪之身,处境危险。听阿姐一句劝,找个机会,暂且退回后方,避一避风头,再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退回后方?”汪怀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决绝,“不!阿姐,我不能退!我一退,那些跟着我血战幸存下来的弟兄怎么看?北疆的将士怎么看?那些死去的英魂又该如何安息?这个场子,我一定要找回来!”
“这笔血债,我一定要让草原那些蛮子加倍偿还!”
汪玉凝心中一急:“你的亲兵都所剩无几了,北风铁骑元气大伤,你现在拿什么去打?难道要靠边军那些老弱残兵吗?怀远,莫要逞一时之勇!”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下,汪怀远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姐,我并非毫无依仗。这些年镇守北疆,我也并非全无收获。”
“就在狼牙口以北三百里,靠近黑风戈壁的边缘,我发现了一处隐秘之地。那里……可能是一座古代陵寝,或者说,秘境。”
“古代陵寝?秘境?”汪玉凝一怔。
“不错。”汪怀远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人听去,“那地方极为隐蔽,有天然阵法遮掩,我也是偶然追剿一小股马贼时发现的。根据入口处的残碑纹饰和附近牧民古老的传说推断,极有可能是数万年前,草原上一位统一了大半漠北、号称天狼可汗的雄主的埋骨之地!”
“此人当年麾下铁骑横扫草原,甚至一度南下叩关,劫掠了燕国和周边数国无数财富,其宝库传闻堆积如山。后来他神秘暴毙,庞大的帝国迅速分崩离析,其陵墓所在也成了谜团。若那处真是天狼可汗之墓……”
汪玉凝倒吸一口凉气。
天狼可汗!这个名字她在皇室秘藏的典籍中看到过记载,那是草原历史上一位近乎传奇的人物,其麾下铁骑曾让整个北境瑟瑟发抖。
若真是他的陵墓,其中蕴藏的财富、功法、珍宝,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足以让任何一个势力疯狂,足以让汪怀远重新武装起一支强大无比的军队!
“但是,”汪怀远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与忌惮,“那地方邪门得很。外围还好,一旦试图深入核心区域,便会弥漫出一种诡异的五彩毒瘴。那毒瘴极为厉害,不仅能腐蚀护体灵光,侵蚀宝物,更能直接侵害修士神魂。我曾试着以元婴修为硬闯,结果只深入百丈,便觉神魂动摇,元婴隐隐有被污秽侵蚀之感,不得不立刻退出。”
“饶是如此,也调息了数日才驱除干净那股阴毒。我怀疑,那毒瘴并非天然形成,而是陵墓本身的防护禁制,或是天狼可汗死后,其修炼的某种诡异功法所化。”
“竟如此厉害?”汪玉凝眉头紧蹙。
连元婴初期的弟弟都只能深入百丈便狼狈退出,那毒瘴的可怕可见一斑。
“正是。所以,我想请阿姐助我。”汪怀远恳切道,“阿姐你在宫中,见识广博,人脉也广,能否想办法,为我寻一件强力的避毒宝物,或是能克制此类毒瘴的法门?只要我能进入陵墓核心,取得其中传承与宝藏,何愁不能东山再起?何愁不能为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汪玉凝闻言,陷入了沉思。
强力的避毒宝物?宫中宝库或许有,但她现在正被燕皇冷落,想要动用,难如登天。
至于能克制毒瘴的法门……她虽贵为皇后,但并非专精此道。
忽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身影——陆凛!
那个在东海让她吃了大亏,精通毒道,手段诡秘莫测的家伙!
其用毒解毒的造诣,恐怕已臻化境,若有他相助,那五彩毒瘴或许真不在话下!
“避毒宝物……宫中管控甚严,我如今不便。”汪玉凝斟酌着开口,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不过,我倒认识一人,或许能解你之忧。”
“何人?”汪怀远立刻追问。
“此人……”汪玉凝脑海中飞快思索着说辞,“乃是一位隐世的用毒大家,性情古怪,但一身毒功出神入化。我曾于偶然间帮过他一个小忙,欠我一份人情。其具体身份来历,不便多言,你也不必追问。你只需知道,他若肯出手,你那毒瘴之厄,或有破解之机。”
“用毒大家?”汪怀远声音中带着一丝疑虑,“阿姐,此人可靠吗?修为如何?探索秘境非同小可,若引狼入室……”
“修为或许不及你,”汪玉凝打断他,语气严肃,“但论用毒,十个你加起来也未必是他对手,就连我也得对他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对他,你务必以礼相待,切不可有丝毫轻视怠慢,更不可起任何歹念!”
“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记住,他的存在,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必须绝对隐秘!”
汪怀远在玉符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被姐姐语气中的郑重所震慑,随即沉声道:“阿姐放心,我明白轻重。此事关乎我能否翻身,更关乎无数弟兄的血仇,我岂会大意?”
“此人……我定会以贵宾之礼相待,绝不敢有丝毫得罪。所得之物,也可与他商议分成,绝不相欺。”
“我需先联络他,看他是否愿意,以及何时能抽身。”汪玉凝道,“你且安心在关口等候,莫要再轻举妄动,也莫要再与朝廷派来问责之人冲突。一切,等我消息。”
“好!阿姐,我等你消息!越快越好!”汪怀远的声音带着期盼。
姐弟二人又简单叮嘱几句,便切断了联络。
玉符光芒黯淡下去,寝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汪玉凝握着尚有余温的玉符,眼神变幻不定。
将陆凛引荐给弟弟,无疑是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但眼下,她与汪家处境堪忧,弟弟更是身陷绝境,急需破局之力。
那天狼可汗之墓的诱惑,以及陆凛那神鬼莫测的毒术,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希望。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行险一搏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法宝的深处,取出了另一枚形制古朴、泛着淡淡幽蓝光泽的海螺状法器。
这正是当年陆凛离开前,留给她的那枚玄音海螺。
注入灵力,海螺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微光。
汪玉凝定了定神,对着海螺,开始传讯。
她先是将近来宫中的一些琐事、燕皇的动向、朝廷对北疆战事的议论等不痛不痒的情报说了一遍,这些都是她作为皇后能接触到的,但对陆凛而言,价值有限。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暗自筹措着言辞,想着如何将弟弟的事情,以一种不至于引起对方怀疑和反感的方式提出来。
…………
与此同时,东林郡,灵秀镇旧址深处,洞冥石空间内。
陆凛正悠然躺在一片柔软的地毯上,寇蛟夫人姿态妖娆,依偎在他身旁,用纤纤玉指剥着一颗颗晶莹的灵果,喂到他嘴边。
周围灵气氤氲,熏香袅袅,一派祥和惬意,与外界的纷扰截然不同。
忽然,一阵轻微的、独特的波动自他贴身的储物袋中传来。
陆凛眉梢微挑,挥手示意寇蛟夫人暂停。
陆凛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了那枚对应的玄音海螺。
海螺微微震动,传出汪玉凝那刻意保持着平静的声音,说的都是些宫廷琐事、无关痛痒的朝堂动态。
陆凛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对这些信息兴趣不大,燕皇对他而言是敌人,但燕国内部的权力倾轧,他暂时无意深入插手。
这汪皇后突然传讯,绝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果然,在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之后,汪玉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另有一事,或可算是一桩机缘,欲与你相商。”
“妾身胞弟汪怀远,如今镇守北疆,近来于边境荒僻之处,偶然发现一处疑似上古遗存的秘境,据推测,可能是数万年前一位草原雄主天狼可汗的埋骨之地。其中或有重宝传承。然,秘境深处有诡异的五彩毒瘴弥漫,凶险异常,舍弟难以深入。妾身知阁下于毒道一途造诣精深,或可破解此厄。故冒昧相询,阁下可愿前往北疆,与舍弟联手探索此秘境?舍弟承诺,秘境中所获,愿与阁下五五分成,绝无虚言。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天狼可汗之墓?草原雄主?五彩毒瘴?
陆凛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有点意思。
他对草原历史了解不多,但天狼可汗的名头也略有耳闻,若真是其陵墓,价值确实难以估量。
至于五彩毒瘴,对他也有一定的吸引力,吸收了可以增强毒功。
但……这是否是个陷阱?
汪玉凝这个女人,心机深沉,立场微妙。
她弟弟是燕国镇北将军,刚刚吃了败仗,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现一个上古秘境,还恰好需要精通毒道之人?又恰好找到了自己头上?
陆凛手指轻轻敲击着海螺,陷入沉思。
风险显而易见,但机遇同样诱人。
一个草原雄主的陵墓秘境,意味着可能存在的厉害法诀、失传的炼丹炼器传承、海量的修炼资源,甚至……可能存在对他突破元婴有帮助的天地奇物!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助他凝结元婴的机缘。
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常规的苦修和资源积累,效果已经微乎其微,必须要有大机缘推动。
况且,他如今实力大进,就算真是陷阱,他也有信心周旋。
权衡片刻,陆凛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人争。
畏首畏尾,岂能成事?
这汪玉凝既然主动将机缘送到面前,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要去探上一探!至于风险……小心应对便是。
他拿起海螺,注入灵力,声音平静无波地回复道:“时间,地点,如何联络?”
海螺那头,汪玉凝似乎没想到陆凛答应得如此干脆,沉默了一瞬,才迅速报出了一个北疆边境的坐标,以及一处隐蔽的联络方式和暗号。
“舍弟会在约定地点等候。此事隐秘,还望阁下独自前来,勿要泄露风声。”汪玉凝最后叮嘱道。
“知道了。”陆凛淡淡回了三个字,便切断了通讯。
将海螺收起,陆凛目光望向北方,眼神幽深。
“你要离开?” 寇蛟夫人凑了过来,美眸中带着不舍。
“嗯,要出去办点事。”陆凛拍了拍她滑腻的腰肢,“你和其他姐妹们在此好生修炼。”
陆凛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出了洞冥石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