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上人回转洞府,对陆凛和叶清璇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位罗阁主平日温婉娴静的,不知怎么今日却风风火火,来得急,去得也快,不过倒也没耽误咱们正事。二位,炼器室已准备妥当,不如这就随老夫去看看?”
陆凛和叶清璇自然无有不可,跟随赤炎上人穿过前厅,来到洞府深处的一扇厚重石门之前。
石门以某种耐火的暗红色岩石整体雕琢而成,上面镌刻着复杂的聚火、隔热、稳固地脉的符文。
尚未推开,已能感受到门后传来的滚滚热浪。
赤炎上人掐了个法诀,石门无声滑开。
一股远比外面炽热数倍、且带着硫磺与精纯火灵气的热流扑面而来,若非三人修为都不弱,恐怕瞬间便会感到不适。
门后是一个异常宽阔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地火池。
暗红色的岩浆在池中缓缓翻涌,散发出灼目的光芒和恐怖的高温。
地火池周围,以八卦方位布置着八个稍小一些的炼器台,每个炼器台上都刻画着不同的聚火、导引、冷却、凝形等阵法。
四周岩壁上,凿出了许多壁龛,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锤、钳、砧、模,以及各种颜色的矿石、金属锭、玉盒,琳琅满目,俨然是一个功能齐全的高阶炼器工坊。
空气中弥漫着高温、金属和多种火属性、土属性材料混合的气息。
“此地地火,乃是老夫引动地脉深处一缕精纯的地肺真火,又辅以阵法调节,火力精纯而稳定,最适合熔炼各种天材地宝。”赤炎上人颇为自得地介绍道,指着靠近地火池核心位置,阵法纹路最为复杂的一个炼器台,“明日,老夫便在此处为陆道友熔炼天玉髓金,并融入箭矢之中。陆道友届时可在一旁静室观摩,必要时需以自身精血和神识沟通法宝,引导融合。”
陆凛点头表示明白,这赤炎上人的炼器工坊,看起来确实比他预想的还要专业许多,心中对此次炼器的成功更添了几分信心。
赤炎上人又带二人在洞府内大致参观了一番,介绍了炼器过程中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一些辅助设施,如用于冷却的寒玉池、稳定心神的静室、存放半成品的库房等。
随后,他将陆凛和叶清璇引至洞府中两间相邻的静室,道:“老夫还要最后调整一下阵法,准备辅料。二位道友可在此暂歇,明日午时,准时开始。”
“有劳了。”叶清璇和陆凛道谢。
待赤炎上人离开,静室内只剩下陆凛和叶清璇两人。
静室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隔音隔热效果极好,几乎感受不到外面地火窟的热力,显然也是用了心思的。
叶清璇挥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然后看向陆凛,略一迟疑,开口道:“陆……陆道友,方才那位来访的罗阁主……”
陆凛见叶清璇这副反应,心中有所猜测,便顺势问道:“正要请教叶仙子,这位罗阁主,可是先前仙子提到过的,那流云阁的掌门?”
叶清璇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正是!流云阁几千年前也曾是赵国修仙界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以制衣闻名,流云帛也只是其中之一,类似的宝物还有好几件,但可惜都陆续遗失。如今门中青黄不接,又遭了几次劫难,逐渐没落下来。如今这位大美人罗云依,天资过人,以一己之力勉强支撑着流云阁,近年来似乎略有起色,前些年也成功结婴,但比起全盛时期,还是差了许多。她为人清冷,但行事还算磊落,与我青云剑宗有些旧交。”
陆凛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叶清璇看着陆凛,声音压低了几分:“陆道友,恕清璇直言,你手中那件流云帛……恐怕不宜在赵国境内轻易示人。此物毕竟是流云阁祖传重宝,意义非凡。我们虽是在葬仙古战场偶然得之,但若被她知晓此物在你手中,恐怕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缠。”
陆凛听懂了叶清璇的提醒,微微颔首:“多谢仙子提醒。陆某省得。在离开赵国之前,不会轻易动用,更不会让其暴露于人前,免得横生枝节。”
叶清璇见陆凛明白其中利害,也放下心来,展颜一笑:“道友明白就好。这位罗阁主倒也并非不讲理之人,只是事关宗门传承,难免执着。我们只需小心些便是。”
“道友先在此调息,明日炼器事关重大,需养精蓄锐。清璇也回房休息了。”
“仙子慢走。”陆凛拱手相送。
……………
与此同时,赤炎山外,距离赤炎上人洞府几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坳中。
一道淡青色的遁光落下,现出罗云依略显清冷的身影。
她并未走远,而是在此停下,似乎在等待什么。
没过太久,一道稍显黯淡的青色遁光自天边急速飞来,落在她身前,化作一名穿着朴素灰袍、面容苍老、但眼神矍铄的老妪。
老妪气息沉稳,赫然是结丹大圆满的修为,正是流云阁的大长老,罗云依最信任的左右手。
“阁主,老身收到您的紧急传讯,便立刻赶来了。不知出了何事?” 大长老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同时将一个用特殊丝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事物双手奉上。
罗云依接过,小心地揭开丝绸,里面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绣着流云纹路的素白色锦帕。
锦帕材质与流云帛极为相似,同样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只是气息弱了许多,品阶约莫在下品真宝层次。
这正是用当年炼制流云帛时剩下的边角料,精心炼制而成的流云帕,是如今流云阁主的信物之一,也能与主帛产生微弱感应。
罗云依将流云帕握在手中,闭上眼睛,默默感应。
流云帕上微光闪烁,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片刻后,她睁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激动,有疑惑,也有深深的警惕。
“阁主,可是有了流云帛的消息?” 大长老见状,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流云帛对流云阁意义太过重大,遗失了这么多年,是所有流云阁传人的心病。
罗云依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方才我在赤炎上人处,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的,属于流云帛的灵性波动。”
“什么?!” 大长老身躯一震,老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在赤炎上人那里?难道是他找到了?”
“不,不是他。”罗云依摇头,眉头微蹙,“赤炎上人正在接待两位访客,其中一位是青云剑宗的叶清璇叶仙子,另一位则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修,自称陆七。那丝波动……是从那个叫陆七的男子身上传来的,虽然极其微弱,且似乎被什么力量遮掩干扰,但凭我与流云帕感应多年,绝不会错。”
“陆七?青云剑宗的客人?” 大长老眉头紧锁,快速思索,“青云剑宗前些时日,似乎刚从葬仙古战场深处寻回了他们失落多年的祖剑青云,听说过程颇为凶险……难道,他们不单单找回了青云剑,还找到了我们的流云帛?”
罗云依眼中光芒闪烁:“我也是这般猜测。葬仙古战场凶险莫测,当年阁中先辈携带流云帛深入其中,一去不返。青云剑宗的青云祖剑同样失落于彼处。如今青云剑重现,若说他们机缘巧合之下,也发现了流云帛的踪迹,并非没有可能。那陆七身上既有流云帛的气息,要么是他得到了,要么是与他同行的青云剑宗之人得到了,暂时由他保管……”
大长老脸色一沉:“他们想私吞我阁至宝?”
“话也不能这么说。”罗云依摇摇头,“葬仙古战场极为凶险,不说进入寻宝,就是进去溜达也是担了极大风险。”
“若是我们得到了青云剑,难道会主动奉还给青云剑宗吗?这也属人之常情。”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事?”大长老急切问道,“是否要直接找上那陆七,或者向青云剑宗问个明白?”
罗云依略一沉吟,摇头道:“不可莽撞。青云剑宗已有崛起之势,秦墨兰宗主和叶清璇皆是元婴中的佼佼者,实力远胜于我。贸然质问,万一惹恼了对方,我流云阁承受不起。而且,若他们真无意归还,我们也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一丝微弱感应,难以服众。”
“难道就这么算了?”大长老不甘。
“自然不会。”罗云依目光望向赤炎山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赤炎上人接了那陆七的委托,要为其炼制一件宝物,需闭关半月。这半月,他二人应该都会留在赤炎山。这是个机会。”
“阁主是想……”大长老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需要再靠近些,以流云帕为引,仔细确认一番。若流云帛真在他身上,或许……我可以尝试与他接触,探探口风。若能和平解决,以合适的方式换回流云帛,自然最好。若不能……”罗云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好歹有个目标!早晚要将其讨回来!”
“阁主可要小心些,青云剑宗的叶仙子确实了得,有她在……”大长老有些担忧。
“放心,我自有计较。”罗云依道,“此事需隐秘进行,你且先回阁中坐镇,莫要走漏风声。”
大长老见罗云依主意已定,且思虑周全,只得躬身应道:“老身遵命。阁主千万小心,那陆七能让青云剑宗如此礼遇,恐怕也非泛泛之辈,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我自有分寸。”罗云依挥了挥手,“你且去吧,路上小心。”
“是。”大长老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黯淡遁光,迅速离去。
山坳中,只剩下罗云依一人。
她手握流云帕,望着赤炎山的方向,清冷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