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璇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机敏,一旦被她察觉端倪,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让青云剑宗对我产生提防……” 罗云依秀眉微蹙,喃喃自语。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叶清璇暂时离开赤炎山的契机。
念头在脑海中飞速转动,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刻画着奇异飞鸟纹路的传讯玉符。
这玉符并非人族通用式样,散发着淡淡的妖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冒险一试了。”罗云依低声自语,指尖法力注入,激活了玉符。
玉符上光芒一闪,浮现出一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眼神锐利的雀鸟虚影,竟口吐人言,是个清脆的女声:“云依姐姐?难得你主动联系我,可是有好事找我?”
“红鸢妹妹,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罗云依没有寒暄,直接传音道,语气带着一丝恳切。
“哦?姐姐但说无妨!”那被称作红鸢的雀妖虚影语气轻快,似乎与罗云依关系匪浅。
罗云依略一沉吟,道:“我想请妹妹去青云剑宗山门附近……制造一些动静,吸引一下他们的注意力。不需要真的动手伤人,只需在外围区域现身,展现出足够的威胁,闹出些动静即可。最好是能让青云剑宗的高层,尤其是那位秦宗主感到一些紧张,但又不至于引发全面冲突。”
“咦?”红鸢虚影发出一声轻咦,“姐姐这是唱的哪一出?青云剑宗可不是好惹的,尤其是那个秦墨兰,听说剑法厉害得很。”
罗云依解释道:“不必真的交锋,只需现身,释放出你的气息,在附近盘旋挑衅一二,然后佯装不敌退走即可。我会在适当时机传讯给你,让你立刻撤离。”
“好吧!”红鸢虚影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不过见势不妙我可得立刻开溜!”
“好!自然是以安全为重。”罗云依轻嗯一声。
传讯结束,玉符光芒黯淡下去。
罗云依收起玉符,望向青云剑宗的方向,眸光深邃。
此举是险棋,但为了流云帛,她别无选择,只希望红鸢能把握好分寸,不要真的惹出大麻烦。
…………
一日后,青云剑宗,灵韵峰。
秦墨兰正在静室中打坐疗伤,试图驱除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阴煞死气。
忽然,她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急促地震动起来,光芒闪烁。
秦墨兰睁开美眸,闪过一丝疑惑,拿起玉符,是负责山门警戒的长老传来的紧急讯息。
“禀宗主!山门东南方向,约八十里外,出现一只四阶妖禽,疑似是赤焰红鸢,正在外围徘徊,气息凶戾,已惊扰了数处外门据点,疑似有意挑衅!请宗主定夺!”
“赤焰红鸢?” 秦墨兰秀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赤焰红鸢她知道的,赵国境内的一尊大妖。
但她向来低调,生活在人迹罕至的火山地带,怎么会突然跑到青云剑宗附近来挑衅?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略微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伤势已恢复了七八成,将其惊退应该不成问题,但稳妥起见……
她拿起另一枚与叶清璇联系的传讯玉符,注入灵力。
“师妹,你那边情况如何?赤炎上人可已答应帮忙?” 秦墨兰的声音透过玉符传出。
片刻后,叶清璇的声音响起:“很顺利啊!赤炎上人已经开始炼器,师姐,可是宗门有事?”
秦墨兰将赤焰红鸢之事简要说明,末了道:“这妖禽无故挑衅,颇为蹊跷。那边既然已经没什么事,你就赶紧回来,你我会一会那妖禽,看看它究竟意欲何为。”
叶清璇闻言,立刻道:“好!陆道友那边,我会与他说明情况,这就回来。”
秦墨兰嗯了一声,结束传讯,脸上冷意更浓。
不管这妖禽为何而来,敢在青云剑宗地头撒野,都要付出代价。
…………
赤炎山,赤炎上人洞府外。
叶清璇找到正在静室中盘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神识关注着炼器室动静的陆凛。
“陆道友,宗门有急事,有四阶妖禽在外围挑衅,师姐需我回山坐镇。炼器之事已按部就班,有赤炎前辈在,应无大碍,我需即刻赶回。” 叶清璇语速稍快,但条理清晰。
陆凛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四阶妖禽挑衅?时机倒是凑巧。
不过他也并未多想,毕竟与他关系不大,便点头道:“宗门之事要紧,仙子速回即可。”
“好!” 叶清璇也不拖沓,对陆凛和闻声出来的赤炎上人略一拱手,便化作一道蓝色剑光,冲天而起,朝着青云剑宗方向疾驰而去。
赤炎上人看着远去的剑光,捋了捋焦黄的胡子,嘀咕道:“四阶妖禽?这倒是稀奇。”
他摇摇头,对陆凛道:“陆道友,炼器正在关键时刻,老夫还需回去盯着。道友可在此静修,亦可随意走动,只要不靠近炼器室核心区域即可。”
“道友自去忙,陆某省得。”陆凛拱手。
赤炎上人返回了地火窟深处,厚重的石门再次关闭。
…………
几乎在叶清璇离开赤炎山范围的同时,远在青云剑宗外围盘旋挑衅,与几位青云剑宗长老巧妙周旋的赤焰红鸢,接到了罗云依的传讯。
“时机已至,立刻撤离。” 罗云依的声音简短而清晰。
“得令!” 赤焰红鸢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双翅一振,卷起滔天赤焰,逼退围上来的两名青云剑宗长老,随即化作一道赤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与青云剑宗相反的方向疾射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匆匆赶来的秦墨兰只看到一道远去的赤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炽热妖气。
她秀眉微蹙,神识扫过方圆百里,确认那妖禽确实已远遁,并未停留或潜伏。
“来得蹊跷,走得也快,究竟是何用意?” 秦墨兰心中疑窦丛生,但对方已退走,她也不便深追,只得命令加强警戒,返回山门。
…………
赤炎山,叶清璇离去约莫半日后。
一道淡青色的遁光再次落在赤炎上人洞府前的平台上,光华敛去,现出罗云依清丽出尘的身影。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洞府石门,感应到里面传来的稳定而灼热的地火波动,知道炼器正在持续。
她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叩门,而是就在平台一侧寻了块干净的岩石,盘膝坐下,取出一卷古朴的玉简,静静地翻阅起来,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在此暂歇。
洞府内,陆凛的神识早已察觉到了罗云依的到来。
他心中微动,这位流云阁主去而复返,还偏偏在叶清璇离开后不久出现,是巧合,还是……
他不动声色,继续盘坐静室,默默运转功法,同时分出一缕神识,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缓缓流逝,炼器室内的地火波动时而平稳,时而剧烈,显示着熔炼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洞府外的罗云依,却仿佛入定老僧,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只是静静地翻阅玉简,偶尔抬眼望一下洞府石门,又或瞥一眼远方天际,神情淡然。
直到翌日清晨,朝阳初升。
洞府石门再次滑开,赤炎上人略显疲惫但精神尚可地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烟火气。
他看了一眼盘坐在外的罗云依,愣了一下:“罗阁主?你……”
罗云依收起玉简,优雅起身,对赤炎上人盈盈一礼,声音清越:“赤炎道友,叨扰了。昨日回去后,思及那件需修复之物,心中难安,又恐半月后再来道友或有他事,故冒昧提前来此等候。若道友不便,云依在外等候便是,绝不打扰道友炼器。”
赤炎上人看看她,又看看洞府内,挠了挠头:“这……倒也无妨。陆道友那件宝物,第一阶段熔炼已近尾声,接下来是较为平缓的融合孕养期,老夫只需定时调整地火即可,不算太忙。罗阁主若有事,可入内详谈,只是需保持安静,莫要惊扰了地火稳定。”
“云依明白,多谢道友通融。” 罗云依再次一礼,跟着赤炎上人走进了洞府。
进入前厅,赤炎上人指了指陆凛所在的静室方向,压低声音道:“陆道友就在那间静室休息。罗阁主自便,老夫需去地火口查看一下。” 说完,便又匆匆返回了炼器区域。
罗云依微微颔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陆凛静室的方向,随即在前厅一张石凳上安然坐下,又取出那卷玉简,继续翻阅,仿佛真的只是来此安静等待。
静室内的陆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疑。
……………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罗云依合上玉简,起身,看似随意地走到了陆凛静室附近,在一处摆放着几块奇石装饰的角落停下,似在欣赏奇石纹理。
“陆七道友可在静修?云依冒昧,有一事请教,不知可否现身一叙?” 罗云依的声音轻柔地响起,透过静室并不算太强的隔音禁制,清晰地传入陆凛耳中。
陆凛缓缓睁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撤去门口的简单禁制,打开了静室石门。
“不知罗阁主有何见教?” 陆凛走出静室,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流云阁主。
在石门打开的瞬间,罗云依袖中的流云帕,微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虽然极其细微,但她心中却是猛然一跳!
果然!那股同源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丝!
虽然依旧被某种力量遮掩着大部分,但流云帕的感应不会错,流云帛,定然在此人身上!
她心中波澜起伏,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清冷与淡然,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浅笑:“冒昧打扰陆道友清修,是云依的不是。只是见道友气度不凡,能与青云剑宗叶仙子同来,想必也是人中龙凤。云依心中有一疑惑,或许道友能解。”
“罗阁主请讲。”陆凛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在前厅的石桌旁相对而坐。
罗云依主动取出茶具和一套品质不错的灵茶,素手烹茶,动作优雅流畅。
“不瞒陆道友,我流云阁传承之中,有一件至关重要的祖传之宝,名为流云帛,于数千年前不幸遗失。”罗云依一边斟茶,一边缓缓开口,美眸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陆凛的神情。
“前些时日听闻青云剑宗叶仙子与道友从葬仙古战场归来,不仅寻回了青云祖剑,似乎还颇有所获……” 她说到这里,略微停顿,将一盏清茶推到陆凛面前,抬眸直视陆凛,“云依便在想,道友既与叶仙子同入那等险地,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闻过,或者……见过类似流云帛的宝物?”
说着她从衣袖中掏出那一块流云帕,让陆凛辨认。
陆凛恍然,暗忖这女人多半是为流云帛而来,兴许也已经有所发现。
他神色不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道:“葬仙古战场凶险莫测,陆某与叶仙子、秦宗主此行,确实经历颇多,也侥幸得了些收获。不过罗阁主所说的流云帛……请恕陆某孤陋寡闻,并未见过,也未听叶仙子她们提及过此物。”
罗云依眸光微微一闪,陆凛的回答在她预料之中。
她并不气馁,反而顺着陆凛的话道:“说起来,那流云帛乃是采集九天云霞之精,混合多种珍稀丝线,由我流云阁祖师亲手织就,不仅是一件威力不俗的真宝,更承载着我流云阁的炼器与制衣之道。若能寻回,或许能从中参悟祖师技艺,对我流云阁复兴大有裨益。”
她语气恳切,带着一丝对宗门传承的忧虑和渴望,目光清澈地看着陆凛:“陆道友是爽快人,云依也不绕弯子。若道友日后行走天下,偶然听闻此物流落何处,或者见到类似之物,还望不吝告知。我流云阁虽已没落,但也必倾尽所有,报答道友。”
陆凛放下茶杯,迎上罗云依的目光,淡然道:“罗阁主心系宗门,令人敬佩。若他日陆某真有幸得知相关消息,定会转告阁主。只是古战场凶险异常,机缘巧合之事难说,阁主也莫要太过执着,伤了心神。”
两人这番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
罗云依在试探,在暗示,甚至抛出倾尽所有的承诺。
而陆凛则始终不接话茬,不承认,不否认,不承诺,只是泛泛而谈。
罗云依心中暗叹,知道初次接触,对方戒备心重,难以取得突破。
但她并不着急,叶清璇已离开,她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罗云依则有意无意地,开始与陆凛接触。
起初只是点头之交,偶尔在厅中遇见,交谈几句关于炼器、修行、赵国风物等无关紧要的话题。
罗云依姿态放得很低,言辞得体,见识也不凡,加上她清冷绝美的容颜和偶尔流露出的、对宗门传承的忧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放下戒心。
陆凛也乐得与这位美女阁主周旋,一方面可以了解赵国修仙界更多信息,另一方面也想看看这位罗阁主到底能拿出什么筹码,或者有什么后手。
他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和警惕,但表面上,两人倒是渐渐熟络起来,有时甚至能坐下对弈一局,或是品评赤炎上人收藏的一些奇石。
这一日,两人又在前厅对坐饮茶。
罗云依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放松,聊的话题也更广。
忽然,她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实不相瞒,云依一直想进入葬仙古战场搜寻,只是我流云阁如今势单力薄,门中精锐不多,我也刚结婴不久,不敢轻易深入那等绝地……”
她顿了顿,观察着陆凛的神色,继续道:“陆道友既曾深入其中,并安然返回,可见神通广大,福缘深厚。云依……想冒昧请道友帮个忙。”
“哦?罗阁主请讲。”陆凛做出倾听状。
“若能抽得出时间,阁下可否随我一起再往葬仙古战场?当然,绝不会让道友白跑一趟。” 罗云依说着,素手一翻,一件折叠整齐、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衣物出现在她手中。
这竟是一件做工极其精美华丽的女性裙装,以天青色为主调,其上以银丝绣着流云、百花等图案,层层叠叠,轻盈飘逸,灵光内蕴,品阶赫然达到了下品真宝层次!
衣裙展开,宛如将一片流云霞光披在了身上,美轮美奂,更兼具不俗的防护和清心宁神之效。
“此乃流云仙衣,是云依耗费三百年心血,采集多种灵蚕丝、云霞精粹,仿照祖传技艺所制,虽只是下品真宝,但防御不俗,更能辟尘避水,清心静气。便作为此次请托的酬劳,赠与道友,如何?” 罗云依将仙衣托在手中,目光盈盈地看着陆凛,语气带着真诚的期待。
这件流云仙衣,确实是她目前能拿出的,最有价值,也最能代表流云阁技艺的宝物了。
然而,陆凛的目光在那件精美绝伦的仙衣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罗阁主还真是大方,此仙衣确是难得的珍品,想必倾注了阁主无数心血。只是……陆某孑然一身,惯于独来独往,这般华美仙衣,于我并无大用。至于再入葬仙古战场……”
他苦笑一声,露出后怕的神色:“不瞒阁主,上次能侥幸脱身,已是邀天之幸。那等绝地,陆某实不愿再轻易踏足。探寻贵阁宝物之事,恕陆某难以从命,阁主还是另请高明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罗云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托着仙衣的手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一件下品真宝层次的仙衣,已是她,已是如今没落的流云阁,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和代价。
对方却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便拒绝了,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陆凛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狡诈,只有深不见底的淡然。
软的不行,难道要来硬的?
可且不说对方实力深浅莫测,光是其与青云剑宗的关系,就让她投鼠忌器。
罗云依压下心中的翻腾,强自维持着脸上的淡然,甚至露出一丝理解的微笑,将仙衣收起:“是云依唐突了。葬仙古战场确实凶险,道友不愿再涉足,也是人之常情。此等重托,本也不该强求于人。此事就此作罢,是云依冒昧了。”
她端起茶杯,掩饰着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却是冰凉一片。
流云阁如今,除了这件仙衣和几样传承之物,真的再拿不出能打动陆凛的东西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不感到奇怪。
这件流云宝衣只是下品真宝,而流云帛是中品真宝,虽然只差了一品,但不论是价值还是效用完全是天差地别。
换做是她,手里有这么一件宝贝,也不会吃亏拿出来交换。
而陆凛,将罗云依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位美丽的阁主,此刻心中怕是已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聊。
但没办法,他也不想吃这亏,毕竟此物也得之不易,也相当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