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网上信息流传的更快——不止他们一所学校，好几个城市的高校都贴出了类似的通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贴吧飞到各大门户网站，评论区一片唱衰。
“国内太大，人又多，垃圾分类肯定搞不成的。”
“赞同楼上。”
“没试过，说不定能成。”
“我支持环保，但你让我把汤和饭分开扔，我真的会累死。”
“有没有可能只是做做样子？”
“楼上的，扣学分是做样子？你是没被挂过科吧。”
“我觉得挺好的啊，小日子小棒子能搞，我们为什么不能搞？”
“因为人家搞了几十年，我们才刚开始。”
“那就不搞了？永远不开始，永远搞不成。”
陈家平翻着翻着，忽然看到一条被点赞很高的回复，只有短短几句话，但点赞数已经破万。
“不对劲。现在的塑料制品最重要的销毁方式一是高温焚烧，二是就地掩埋，这可都是污染环境的大事。
就算有清源也没办法，所以……是有大突破。”
陈家平盯着那几行字，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篇报道——全球每年产生几亿吨塑料垃圾，回收率不到百分之十。
剩下的那些，烧了，埋了，或者漂在海上，碎成微粒，进入鱼的身体，进入人的身体，进入谁都说不清楚的地方。
清源能治污水，能净土壤，能降解一部分有机物，但对塑料——那种几百年都烂不掉的东西——它也没办法。
除非，有人找到了新的办法。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事，可能真不是闹着玩的。
是一盘很大很大的棋，好像落下了第一颗子。
…………
塑料还原剂实验基地的陈南也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他刚做完一组数据比对，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其实他是负责人，可以不用试验，负责文书就成，但他没忍住。
田国林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给他读评论，语气里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劲儿：
“你看看这个——‘这事儿肯定是虎头蛇尾，没下文’。”
田国林把高价买的鸿蒙手机举到他面前，又往下划了一条，“还有这个，‘政府为了政绩，连脸都不要了’。”
陈南心里正烦躁着呢。
他们虽然大大缩短了塑料还原剂的实验周期，但后面还有很多测试要做。
不同温度、不同湿度、不同塑料类型、不同杂质含量，每一个变量都要反复验证。
现在倒好，实验还没做完，上面就要推行垃圾分类。
虽然离定法制法规起码得一二年，但是确实有很大的压力。
田国林见他脸色不好，收敛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你说上面是怎么想的？我们这边还没出最终结果呢，那边就开始落地了。
万一到时候产量跟不上，或者成本压不下来，老百姓不配合怎么办？……”
田国林还在絮叨，但陈南没怎么听进去。
他脑子里转着那份资料，想起那个甚至没见过面的人。
既然对方敢把东西拿出来，就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别念了。”陈南打断他：“人家信的不是我们，是写资料的人。”
田国林愣了一下，然后夸张地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有道理啊！我们就是工具人，主要上面相信的是那位作者。”
陈南没接他的话站起来：“别装了，做我们该做的事。”
田国林扬起笑容，把手机收起：“也是，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
陈南白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满都是无奈和嫌弃：“别幸灾乐祸。我倒霉你也不会好过。”
如果不是塑料研究开发这块夏国人才太少，让上面放心的人更少，他都不稀罕理这个人。
他走到实验台前，打开仪器预热，头也没抬：“我们只管把还原剂做好。其他的，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来，帮我把这催化剂处理一下。”
田国林看着他重新投入到实验中的背影，挠了挠头，还是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算了，别把老陈气坏了。
也拿起了自己的护目镜。
………
两个人折腾了半天，准备去看看上一批的实验成果。
田国林边走边玩手机，最近换了新手机，他已经变成新一代的网瘾佬，而且明显是里面年纪最大、最老的那个。
他还与时俱进地混起了贴吧、论坛，还加了好几个专业群。
在里面他顶着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名字，俨然一副高人的派头。
他一边走一边刷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哟，这里有人问我，是不是有技术突破。我是傻子吗？肯定说不知道。”
陈南走在前头，没回头，但嘴角抽了一下。
田国林又往下划了几条，语气变得有点微妙：“还有人问，是不是有人拿着塑料或者其他东西做武器……这些小年轻脑洞也太大了吧？我是不是落伍了。”
陈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少在网上乱说话，记得你的保密协议，不然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我没乱说，我就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田国林理直气壮，“一个表情包，能有什么问题？”
陈南懒得理他，继续往前走。
田国林跟上来，又念了一条：“还有人猜是清源液大突破，能清洁塑料袋了。”
陈南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提起清源，他确实有计划联系一下，想确认几组数据。
“好了，别玩了。”他走到更衣室，开始穿戴防护服。
田国林也收了手机，跟在他后面，不满地穿戴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
两个人全副武装，推开实验室的门。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化学试剂和塑料加热后特有的焦味。
这里是一个个实验池，池子里泡满了塑料碎片，在液体里沉沉浮浮。
实验人员穿着同样的白色防护服，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取样。
陈南径直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池子。
这里的水颜色最深，近乎墨黑，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塑料颗粒。
他蹲下来，拿起靠在池边的取样勺，小心地伸进池底，舀起一勺沉淀物。
黑色的，黏稠的，带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手套上沾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
田国林凑过来，也看了一眼：“这批次怎么样？”
“先测试，这批次才六个小时，已经有所成效。”
“还是差了点，看来配方还得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