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利。
乔治·麦考利。
马萨诸塞州参议员,参议院商务委员会成员,“六十天法案”的主要反对人之一。
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
是因为马萨诸塞有哈佛,有mit,有波士顿的科技产业集群。
那个州的年轻人在facebook上的日活用户比例是全美最高的。
如果法案通过、facebook退出美国,马萨诸塞州十八到三十五岁的选民会在十一月的投票站里,把麦考利的名字从选票上挖掉。
晚上九点,黑夜吞噬了国会山。
麦考利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今年六十八岁,在参议院待了二十四年。
经历过水门事件、海湾战争、克林顿弹劾案,自认见过无数风浪。
但今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
那份心理报告在内部传阅,他刚刚看过。
“目标具有双重人格,高压触发自毁。”
在心里默念两遍后,他拿起话筒,拨通了电话。
这个号码直通硅谷,助理提前预约过。
电话响了四声,被接起。
“杨先生,晚上好。”麦考利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和,“我是乔治·麦考利参议员,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
“麦考利参议员,您好。”杨帆回道。
麦考利调整了一下坐姿:“今天贵公司发布的公告,在华盛顿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他斟酌着用词:“我们都理解你对员工处境的担忧,以及对法案某些条款的异议。但关闭服务这种方式,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这毕竟会波及很多无辜的民众和企业。而且这种方式无助于解决问题,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
他语气一转,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胡萝卜”:
“我和司法委员会、fbi的几位朋友沟通了一下。关于苏琪女士的情况,虽然调查还在进行,但我们可以推动一下,确保她能够尽快见到她的律师。当然,这需要一些程序和时间,但我们可以努力。”
他将“努力”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暗示这是一种需要交换的“善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让麦考利感到有些漫长。
他在等待,等待对方讨价还价,等待对方提出更多条件,哪怕只是象征性地表示需要“考虑”。
然而等来的,却是杨帆强硬的回应:
“我要的不是流程,麦考利参议员。我要的是人,活生生的、自由的、毫发无损的人。”
一句话,让麦考利的心沉了下去。让他意识到,杨帆不是好糊弄的人。
“杨先生,司法程序有它的独立性,fbi的调查也必须遵循法律。释放与否,需要证据和法庭裁决,不是某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我们能做的,是在程序上提供便利,确保她的权利得到充分保障。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
听到这话,杨帆冷笑一声。
“把一个公民最基本的、会见律师的权利,包装成需要‘努力’才能获得的‘善意表示’,这就是华盛顿的诚意?”
麦考利脸色一变,语气不由得强硬了几分。
“杨先生,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是在和美国政府对话。我们愿意沟通,是希望事态不要进一步升级。”
“关闭服务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它会伤害美国人民,也会伤害你自己公司的利益。这不符合任何人的初衷。”
“那我就明说了。”杨帆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的初衷很简单。”
“6月22日,也就是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苏琪回到她的公寓,洗个热水澡,睡个好觉。”
“我要看到她的律师,能够不受任何监听和干扰地和她讨论案情。”
“如果做不到,那么6月23日上午九点,facebook和ttalk在北美的服务会准时关闭。八小时,一分钟都不会少。”
麦考利感到一股血涌上头顶。
“杨帆!你这是在用商业手段胁迫美国政府!这是不可能接受的!”
“还有,”杨帆仿佛没听到他的愤怒,继续说道。
“如果到6月23日,苏琪还没有获得自由,我无法保证,在华盛顿国家广场的集会上,面对几十万人,我会说出什么。”
“我也不能保证,我说完之后,国家广场上的那些人会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是麦考利把手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
但杨帆不在乎。
“麦考利参议员,你以为我在威胁你。”
“恰恰相反,我是在给你机会,给你们所有人机会,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做正确的事。”
“这是你们的国家,你们的宪法,你们的第六修正案,不是我的。”
“我只是一个外国人,在提醒你们,你们自己写在纸上的那些话,不是用来裱起来挂在墙上的。”
“麦考利参议员,选择权一直在你们手里。”
“是选择尊重法律和基本人权,让一切回到正轨,还是选择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对抗,然后承担它带来的一切后果。”
“顺便说一句,”在麦考利气得几乎要摔电话之前,杨帆赶紧说了最后一句。
“关于fbi非法隔离律师、阻挠正当法律程序的行为,我的法律团队已经完成了证据固定。”
“紧急人身保护令的申请,随时可以提交给联邦法院。如果你们喜欢把事情闹得更大,我奉陪。”
“你——!”麦考利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麦考利握着话筒,身子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挂断他的电话?
多少年没有人用这种通牒的语气跟他说话?
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十九岁的、来自华夏的商人!
“狂妄!无知!不可理喻!”他狠狠地将话筒摔在座机上。
办公室外的助理们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麦考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抛出的“善意”,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
他试图展现的“沟通诚意”,被对方视为虚伪和施舍。
那个年轻人,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但愤怒过后,一股寒意慢慢爬上他的脊背。
他想起了那份心理报告——“自毁式反击”。
那个年轻人是真的敢关掉facebook和ttalk。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而一旦关闭发生,引发的连锁反应……麦考利不敢细想。
那些选民的电话,那些中小企业的联名信,那些已经开始备份数据、恐慌蔓延的普通用户……这一切,都会在法案通过后变成现实。
而如果6月24日的集会上,杨帆真的站在几百万人面前,说出那些话——
麦考利打了个寒颤。
那将不仅仅是一场政治危机,那将是美国司法体系和国际形象的灾难。
最要命的是,在全球媒体的关注下,没有人能堵住他的嘴。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华盛顿。
这座城市依然庄严、强大。
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这种强大在某种不讲规则、不计后果的“疯狂”面前,竟然显得有些……笨拙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