钵兰街口。
周智车刚停稳,十三妹和阿润已迎上前。
“智哥!”
“人呢?带路。”
“好嘞!”
他下车没一句废话,直截了当。
“静香,这是阿润。”
“阿润,这是静香。”
路上,他顺手给两人引荐。
阿润心思细密,又跟政学了一身真功夫。
在周智面前,始终温润守礼;
可在钵兰街这片地界,早已几度出手,干净利落。
布不同林前两天刚报过:她近来行事愈发缜密,步步踩得稳、落得准。
原本周智打算让她回别墅长住。
可阿润摇头说,十三妹这边根基未稳,她得再盯一阵,等新班子扎下根来。
周智便没强求。
今儿恰巧碰上静香,自然得让她们见个面、认个人。
“阿润妹妹,你这气色真亮堂啊!”
静香虽跟周智相处不久,却早摸清了他的脾性。
他刚一开口介绍,她心里就透亮了——阿润准是自家人。
当下便亲热地挽住阿润的手臂,指尖还轻轻捏了捏。
阿润笑着摆摆头:“静香姐姐才叫明艳呢,我哪比得上!”
“自家姐妹还分什么高低?”静香眼尾一弯,“说这话,倒见外了。”
……
盛世娱乐休闲会所。
地下仓库的灯管滋滋闪着微光,周智站在铁门边,打量十三妹带来的那个人。
对方衣领撕裂、嘴角青肿,指节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一看就被摁着收拾过几轮。
“没揪出别的同伙?”
周智扫了那人一眼,侧身问十三妹。
“没有!”
十三妹干脆摇头:“是我底下几个小弟撞上的,当场按倒。后来我又带人翻遍整栋楼,连通风管道都查了,没漏一个活口。”
“你连底子都没摸,就敢动?”
周智眉峰一压:“这人顶多是个探路的虾米,八成两眼一抹黑。照规矩办吧。”
“往后盯紧点——要是再有人偷偷出货,别急着扑,先咬住上线,再收网。”
他只瞄了一眼,就断定这人不过是个诱饵。
扔进来试试水深浅,顺带踩踩会所的底线。
十三妹终究火候未到,怕是头回遇上这种阴招。
线索还没捋清,手就先动了——蛇惊了,草乱了,再想抓尾巴,难如登天。
那玩意儿来钱快、藏得巧,真要销毁,往空调机房一塞、马桶里一冲,转眼就没了影。
偌大会所,犄角旮旯多的是,谁盯得住?
“这次怪我。”
十三妹略显窘迫,耳根微红:“太莽撞,线索全断在手里了。”
“栽个跟头,换条明白路。”
周智拍了拍她肩头:“下回留神就行。这人嘛,照老规矩——卸条腿,丢出门去。”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声音干脆利落。
……
会所门口,霓虹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周智伸手揽住阿润肩膀,语气轻松:“今晚跟我回趟家?”
“智哥……”
阿润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这儿刚出事,要不等收完尾,再过去?”
周智抬手揉了揉她额前碎发:“回家又不是不让你回来。”
“对呀!”
静香笑吟吟插话:“见见家里姐妹,明早再过来,两不耽误。”
“我……”
阿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接上话。
回别墅,她盼了不是一天两天。
可那一纸名分背后,是真真切切的归属;而那栋房子里的人和事,她也早听了不少——眼下两手空空,连句寒暄的话都没备好,怎好贸然登门?
“去吧!”
十三妹眨眨眼:“我这儿稳得很,你总赖在这儿,智哥回头该嫌我抢人啦!”
“哎哟,还犹豫啥!”
静香一把挽紧她胳膊,半推半拉:“不就是睡一晚?认认人、聊聊天,家里姐妹个个敞亮,哪有那么多弯弯绕。”
话没说完,人已拽着阿润朝车边走去。
“最近盯紧些。”
阿润被拉上车,周智转头叮嘱十三妹:“洪兴社团大会就在眼前,你们话事人的位子马上要挂牌亮相——别让节外生枝。”
“放心!”
十三妹挺直腰板:“智哥交代的事,我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谁敢再来踩线,我亲手把他骨头拆开数!”
“嗯。”
周智颔首:“真揪出幕后黑手,先按兵不动。钵兰街这潭水太浑,牵错一根线,整盘棋都晃。你根基未牢,别硬扛。”
“懂!”
十三妹咧嘴一笑:“大佬坐镇,我才敢甩开膀子干——我自己几斤几两,还能不清楚?”
“你啊……”
周智睨她一眼,笑意浮上眼角:“心里有谱就好。万一找我不着,飞机、东莞仔那儿先兜着,实在不行,韩宾也靠得住。记住,别单打独斗。”
......
油麻地,广东道。
暮色刚沉,街面就活了过来。
酒吧门帘掀开又合上,电玩厅里彩光乱跳,满是叼着烟、晃着腿的年轻人,眼神里三分躁,七分闲。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男人,快步闯进街角那家老酒吧,鞋跟敲着木楼梯噔噔直响,直奔三楼。
“咚!咚!咚!”
他在一扇漆面斑驳的办公室门前刹住脚,喉结滚了滚,抬手叩了三下门板。
“进!”
屋里传出一道沙哑浑厚的男声,像砂纸磨过铁锈。
马尾男拧开门把,里头坐着个肩宽背厚的中年胖子,正靠在真皮转椅里,指间夹着半截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胖子眼皮一掀,目光扫过来,马尾男后颈汗毛瞬间竖起,脊背绷得笔直。
“宝哥!”
“说。”
“钵兰街那边——我们放进去的探子,刚被人打折了右腿,从盛世会所后巷拖出来扔在垃圾堆旁。”
“嗯。”
王宝鼻腔里哼出一声,指尖一弹,雪茄燃起一簇暗红火光,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漫开。
这胖子,正是勇字堆话事人王宝。
那个扬言“白天归警署管,入夜归我管”的狠角色。
眼下不过三十出头,肚子尚没隆起,可那双眼睛——冷、硬、带钩,盯人一眼,活似被山林猛兽锁定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