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没?”
王宝下巴微抬,目光沉沉压在马尾男脸上。
这年轻人是他亲手提拔的心腹,这次试探盛世会所,就是他一手操办。
十三妹接手洪兴钵兰街地盘的事,虽未登报挂横幅,但道上早传得沸沸扬扬。
而那家盛世娱乐休闲会所,自打开业起,日日爆满,灯红酒绿不断,早成了各方眼里的肥肉——有人想吞,有人想借壳生蛋。
勇字堆在王宝手里,靠白货起家,扩张得又急又狠。
广东道整条街,如今连路灯杆都刻着他们的印记。
钵兰街就在隔壁,步行不过十分钟,自然成了箭在弦上的下一块靶子。
迟迟不动手,并非怕了周智和靓坤。
王宝自己就不是善茬,单挑群殴,从没栽过跟头。
勇字堆能坐稳这片江湖,全靠他踩着刀尖往前趟。
周智那些江湖绰号,在外人耳中如雷贯耳,到了他这儿,不过是一段段可复刻的履历罢了——他信,自己也能做到。
拖到现在才动,只因上头盯得太紧,风声一紧,他连出趟码头都要绕三圈;再加上货源渠道出了岔子,前阵子刚理顺。
他万没想到,周智竟在这节骨眼上杀了出来。
如今广东街上下,连茶楼阿伯倒茶都先问一句“周先生今日来不来”。
钱、人、场子,样样不缺。
可这人胃口更大——瞄的是倪家那种扎根几十年的豪门底子。
“没了。”
马尾男摇头,“他们没再出手,但听说……周智亲自去后巷看了伤者。”
“呵。”
王宝嘴角一扯,烟雾从齿缝里溢出来,“棋子罢了,掀不起浪,也捞不到实权。”
“宝哥……”
马尾男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既然周智插手了,咱们还按原计划往下走吗?”
“他插手?”王宝嗤笑,“撞上风口罢了,猪都能飞。运气好,站对了位置,就真当自己是鹰了?”
“可……”
马尾男咽了口唾沫,“佐敦那边他根基不浅,现在又挂上了香江富豪的名头,怕是不好碰啊。”
“根基?”王宝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道听途说的水分,比海港潮水还大。富豪?没拳头撑腰的富贵,不过是砧板上多摆两天的鱼肉。”
“可警署……”
“打住。”王宝抬手截断,“咱们身上有灰,他周智就一身清白?这才几年,摇身变成香江新贵?你信他靠卖凉茶发的家?”
“哼,上头巴不得咱们咬起来——查谁不是查?撕破脸,他们反倒省心。”
“照旧推进。回头我约周智喝杯茶,要是敬酒不吃……”
……
两天眨眼过去。
周智这两日窝在书房,翻着记忆里后世叫座的剧集电影。
没超出现代技术边界的,他提纲挈领列好主线、人物弧光、关键桥段,直接甩给编剧团队填血填肉;
那些暂时没法落地的设定,他就一字一句写细,连服化道、运镜节奏都标得明明白白。
眼下摊在桌上的,正是一份《洪熙官》电视剧本初稿。
这也是他记忆里,亚视拍过的一部挺出彩的剧。
“智哥!我是十三妹。”
他正琢磨着剧情,草拟剧本大纲时,十三妹的电话就进来了。
“小妹啊!”
周智搁下笔,问:“怎么?有眉目了?”
“有动静了!”
十三妹语气绷得有点紧:“那些混账胆子真肥——上回把那道友轰出去,当晚就又摸回来了,这回干脆大摇大摆,连遮掩都懒得遮!”
“哦?”
周智一怔:“大摇大摆?谁干的?这么不怕死?”
“油麻地勇字堆!”十三妹压低声音。
“勇字堆?”
周智略一顿:“这号人物……油麻地不是早有个智字堆么?啥时候又冒出个勇字堆?”
“一直都在!”
十三妹稍作停顿:“勇字堆和智字堆,几乎是前后脚在油麻地扎下的根。只是前头几年,警署盯得死,听说背后还牵扯些别的麻烦……所以大半年来销声匿迹。”
“他们盘踞广东街,整条街几乎全是他们的人,连差佬进了街口都得掂量掂量。”
“龙头王宝,双花红棍出身,拳脚硬得很,湾仔连浩龙见了也得皱眉头。”
“王宝?”
周智眨了眨眼:“那个圆脸胖子?”
“对!”
“清楚了。”
周智点点头:“会所里的杂碎你清干净就行,后头的事,我来收尾。”
“明白,智哥!”
挂了电话,周智顺手点了一支烟。
没想到,动手的竟是王宝。
这人不光手底下利索,身边还跟着两个狠角色——枪手阿标、刀手阿积,都是能镇场子的主。更没想到,他老巢竟在广东街。
那儿离佐敦不过几步路,当初阿渣三兄弟抢地盘,偏偏绕开了那片。
要是他刚在佐敦立旗那会儿跳出来搅局,还真得费点周折。现在嘛……倒省事了。
以他如今的分量,王宝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蹦跶得响点的跳梁货。
......
夜。
凌晨一点刚过,三辆黑漆商务车悄然停在观塘一处荒废厂房外。
车上下来九个汉子,一身迷彩作战服,全副武装,面罩遮脸。
他们端着冲锋枪,鱼贯跃下车,猫腰贴地,悄无声息地朝厂房深处潜去。
远处一栋旧楼顶,另一名同样装束的男子已架好狙击步枪,眯眼透过瞄准镜扫视厂房阴影。
“建军哥,我已就位,暂无异常。”
观察片刻,他按下对讲机轻声道。
“收到。盯紧点,随时准备接应,一个活口都不许漏。”
墙根下蹲着几个迷彩身影,其中一人对着肩头对讲机低声回应。
“明白!”
耳机里传来干脆利落的答复。
“行动!”
建军起身挥手,话音未落,两名壮汉已迅速靠墙半蹲,双手交叠成托举状。
其余人依次踩上肩背,翻越高墙,落地无声,随即三人一组,呈扇形疾速包抄向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