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厂房内部,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间密闭车间灯火通明。
人影穿梭,忙而不乱:有人在高温炉前熬煮药液,有人正将雪白粉末分装入袋,再塞进纸箱、木箱子、甚至空酒瓶里伪装。
懂行的只要一眼就能认出——
这是个运转熟稔的制毒工坊。
配料、合成、结晶、分装、打包……各司其职,环环相扣,显然已开工许久。
厂房边的小隔间里,几个打手瘫在椅子上吹牛喝酒,桌上堆满盒饭、啤酒罐和瓜子壳。
那个曾去见王宝的马尾男,正坐在最宽那张老板椅上,慢悠悠晃着红酒杯,目光懒散地黏在电视屏幕上,时不时抿一口,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
“嗯!”
马尾正半眯着眼,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脑中盘算着什么,耳畔却猝然钻进一缕尖锐的异响。
他身子一僵,眼皮猛地掀开,眉峰瞬间拧成疙瘩。
“黑子!老六!”
他霍然扭头,朝那几个正蹲在墙角吹牛的壮汉低吼:“出去看看!出事了没?我刚听见动静——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至于吧!”
一个壮汉咧嘴一笑,叼着烟晃了晃脑袋:“老大,您耳朵太灵了吧?这地方又偏又死,连只野狗都绕着走,哪来的外人?”
“少废话,滚!”
马尾声音一沉,冷得像冰碴子刮过铁皮:“宝爷把这儿当命根子护着,真塌了,你们拿脑袋填坑?”
“……是!”
两人立刻弹起,抄起桌底压着的枪,咔嚓两声推弹上膛,大步朝门口蹽去。
“哐啷——哗啦!!”
就在他们手搭上门把的刹那,整座厂房猛地一颤!
玻璃炸裂的脆响炸开,接二连三,像冰雹砸在铁皮顶上。
流水线旁的工人全愣住了,齐刷刷扭头望向窗——那儿已裂开几道蛛网般的黑缝。
有人抄起扳手,有人摸出匕首,更多人直接拔枪在手,指节发白。
“谁干的?!”
“窗户怎么碎了?!”
“是不是有人摸进来了?!”
马尾“噌”地从椅子上弹起,箭步冲向门外,身后一串马仔也疯了似的跟着扑出去。
“嗖——嗖——”
“滋啦……滋啦……”
众人刚涌到门口,几团黑影裹着惨白残影,接连撞破窗框,翻滚着砸进车间地面。
“手雷!”
一个戴蓝工帽的汉子瞳孔骤缩,盯着脚边那枚冒烟的圆疙瘩,脸霎时煞白。
他嘶吼一声,整个人猛扑向旁边货架——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撕开空气,火光炸成一片赤红,气浪掀翻铁架、掀飞零件、掀倒人墙。
“啊——!!!”
惨叫被爆炸吞掉半截,断肢混着血雾腾空而起。
有人当场没了半边身子,有人被钢条钉在墙上,还有人捂着烧焦的脸在地上打滚……
烟尘未落,几道黑影已踩着碎玻璃跃入窗口,落地无声。
“哒哒哒哒——!!!”
枪声紧贴着爆炸余音炸开,火舌狂舞,子弹如暴雨泼洒。
木箱爆裂、铁桶穿孔、水泥地崩出蜂窝状弹坑……
所有活物、所有遮蔽点,全被扫成筛子。
“跑!!!”
马尾刚咳出一口灰,抬眼就见枪口喷火,转身拔腿往门口冲——
“轰!!!”
铁门轰然内凹,整扇门板脱轨横飞,像铡刀般劈在他胸口。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脊椎撞上墙壁,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门外,数条黑影端枪突入,枪口一压,子弹如毒蛇吐信,泼洒进人群。
跟在他身后侥幸躲过铁门的两个马仔,刚抬头,额心就绽开血花,软软栽倒。
枪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震得房梁簌簌掉灰。
“停火!”
一个扛着长枪的汉子厉喝一声,声如裂帛。
世界骤然安静。
只有灯管滋滋作响,照着满地尸骸、漫地猩红、碎玻璃里映出的歪斜人脸。
“挨个补枪,一颗子弹都不能省。”
那汉子抬臂一挥,扯下蒙面头套——正是王建军。
旁边一人跟着掀开头套,露出一张与他眉眼酷似、却更冷硬的脸:王建国。
“砰!砰!砰!”
清脆枪响不时响起,王建军却垂手静立,目光扫过血泊,纹丝不动。
“建军哥!”天养志快步奔来,头套还攥在手里,“全清完了,没一个喘气的。”
“嗯。”
王建军颔首,声音平淡,“货清点装车,金库给我挖出来——天亮前,必须拿到手。”
“得令!”
......
这座废弃厂房,正是王宝藏在城郊的制毒老巢。
七天前,十三妹向周智递来密报:散货的线头,终于拽到了王宝身上。
周智当即拍板——这颗钉子,该拔了。
这家伙胆子肥得离谱,竟敢在会所眼皮底下公然卖货。
显然,对方就是冲着挑事来的。
真要硬碰硬,以他的身手,收拾几个跳梁小丑不过举手之足。
可王宝是玩粉的——这玩意儿沾上一点,警署立马就得盯死你。
周智自己从不碰,手下也早被勒令断了这条线。
但谁都看得见:他发迹太快,快得像踩着火箭往上蹿。
这时候跟王宝撕破脸,谁信不是靠那条黑路撑起来的?
就算当场灭了王宝,恐怕回头就被贴上“毒枭洗白”的标签,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你没干,不代表别人不会猜;
猜一旦开了口子,后面就全是坑,指不定哪天就塌在你脚底下。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倒不怕折腾,可真没必要为这种事自找晦气。
尤其眼下公司正处在爬坡关键期,进军内地的窗口就在眼前——
这时候沾上一星半点污名,轻则拖慢节奏,重则直接断送前程。
周智思量再三,决定直击命门。
你不是在我地盘撒野卖货么?老子不跟你斗狠,专挑你吃饭的灶台砸!
你砸我碗,我掀你锅,连灰都给你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