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的阴影里,陆琯的身形与交错的枝干几乎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他心中杀意流转,目光却平静地落在下方那三名修士身上。
玄剑山庄。
这个名字他有些耳闻,是天虞域三大宗门之一,与陆琯出身的太虚门、以及风评不佳的御灵宗齐名。这是一个以剑诀和阵法闻名的强大宗门。
那为首的蓑衣中年修士,气息沉稳厚重,确实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且根基扎实,灵力波动远非蔺崇那种靠丹药堆砌起来的伪后期可比。
他身后的两名年轻修士,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身上都带着一股洗练过的锐气,显然也是宗门内精心培养的精英弟子。
这三人若是联手,自己即便底牌尽出,恐怕也免不了一场恶战,胜负尚在五五之数。
更何况,一旦动静闹大,谁也无法保证是否会引来更多玄剑山庄的修士。
此地,不宜久留。
但就这么退走,陆琯却心有不甘。
这三人是循着蔺起的线索而来,目标明确,就是自己和《维因图》。
放他们离去,无异于放虎归山。
日后玄剑山庄恐怕会对自己展开无穷无尽的追索,那将是天大的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三人,永远地留在此地。
杀意在陆琯心底缓缓升腾,但他整个人却愈发沉静,如一块融入了环境的顽石。
此时,下方的三人已经有了动作。
“【你们二人,分头去查探一下】”
那蓑衣中年人发号施令,语气淡漠。
“【这谷内寒气逼人,但外围区域对你我并无太大威胁。仔细搜索,看看能否找到一些当年大战的遗迹,或是那陆通留下的蛛丝马迹】”
“【记住,若有发现,立刻传讯,不可擅动】”
“【是,师叔!】”
两名年轻修士躬身应诺,随即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化作两道遁光,破开外围残破的幻阵,朝着山谷深处飞去。
中年修士则悬停在原地,闭上双目,庞大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一寸寸地扫过整个清溪谷的入口区域。
陆琯心中一动。
机会来了。
这中年修士看似托大,实则极为谨慎。他自己坐镇中央,神识覆盖全场,让两名师侄去当探路的棋子。
这样既能提高效率,又能确保自身安全,一旦有变,他便能第一时间反应。
只可惜,他错估了对手的实力。
陆琯的敛息要术本就精通,加上二十年闭关,神魂在魔念的淬炼下坚韧无比,远超同阶。只要他自己不主动暴露,对方的神识扫过,也只会将他当做一棵普通的古树。
陆琯没有立刻行动。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
他通过神识,远远地缀着那名飞向左侧山谷的年轻修士。
此人身穿一件酒红色道袍,背负一柄长剑,遁光轻快,显得有些急于立功。他一路飞掠,神识也在不断扫视着下方被冰雪覆盖的废墟。
清溪谷内一片死寂,残缺的禁制早已不堪重负,维持的幻阵阵幕彻底破碎。
除了风声,再无他物。
年轻修士搜寻了小半个时辰,一无所获,神情间不免有些懈怠。
就在他飞过一片坍塌的殿宇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下方一处冰层中,似乎有一点微弱的灵光闪烁。
他心中一喜,立刻按下遁光,落了下去。
随手发出一道剑气,劈开厚厚的冰层,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方碎裂的钢印残骸,正是当年蔺氏族老所用,印鉴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
“【一件废损的法器碎片罢了】”
年轻修士脸上闪过一丝失望,正准备离去。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淡不可见的黑烟,从地面的阴影中悄然升起,正是奉命潜伏在此的寒狱鸦。
陆琯依旧藏身在百里之外的树冠上,但他的心神,却已完全与寒狱鸦相连。
他给寒狱鸦下达的指令很简单。
袭杀。
寒狱鸦本就是阴煞之气所化,无形无质,在偷袭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它悄然靠近到年轻修士身后不足三尺之地,对方依旧毫无察觉。
下一刻,寒狱鸦骤然发难。
它并未发出任何鸣叫,只是猛地张开鸟喙。
一股无形的,针对神魂的阴寒冲击,狠狠地刺入了年轻修士的后脑。
唔!
年轻修士身体猛地一僵,只觉得脑海中像被一根冰锥狠狠扎了进去,神魂剧痛,眼前发黑,连护体灵光都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
这瞬息的失神,便是致命的破绽。
就在他神魂激荡,心神失守的同一时间。
百里之外,藏身于树冠中的陆琯,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一滴晶蓝色的阙水真源,自他指尖悄然浮现,随即被压缩成一根细如牛毛的冰针,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那名酒红色道袍的年轻修士眉心处,凭空出现了一个细微的血点。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那根无形的真源冰针,早已洞穿了他的颅骨,绞碎了他的识海。
他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声闷响。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电光石火。
寒狱鸦化作的黑烟,在那修士倒地的瞬间,便已重新融入地面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清溪谷入口处,那名盘膝悬空的中年蓑衣修士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翻手取出一块玉牌,只见玉牌上方,代表着其中一名弟子的本命灵光,已彻底熄灭。
“【世侄!】”
另一侧山谷中,也传来一声惊呼。
显然,另一名年轻修士也发现了同门的陨落。
“【怎么回事?!】”
中年修士脸色铁青,神识疯狂地朝着弟子陨落的方向扫去,却一无所获。
那片区域空空荡荡,除了越来越浓重的寒气,再无任何异常。
“【严师侄,速来我这里汇合!】”
他当机立断,对着另一名还活着的弟子传音道。
“【是,师叔!】”
那名被称为严师侄的修士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立刻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惊惶的遁光,朝着中年修士的位置疾驰而来。
陆琯眼中寒芒一闪。
想汇合?没那么容易。
他身形一闪,离开了藏身的古树,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贴着地面,朝着那严师侄的必经之路上绕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复杂的地形中穿行,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道魔同修之后,他的肉身也得到了魔气的淬炼,远比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要强横得多。
严师侄此刻心神大乱,只想尽快赶到师叔身边寻求庇护,遁光虽快,却失了章法,对四周的警惕也降到了最低。
就在他飞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峡谷时。
下方一块巨石之后,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拦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人?!】”
严师侄骇然失色,急忙停住遁光,手中法诀一掐,身后飞剑便悬于身前,剑尖吞吐着凌厉的剑芒,遥遥指向那不速之客。
来人正是陆琯。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既不答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是你杀了王师弟?】”
严师侄色厉内荏地喝问,同时神识暗中已向远方的师叔发出了求救灵引。
陆琯依旧不言,抬起右手。
随着他心念一动,水葫内液态翻涌,十三滴阙水真源尽数飞出,在他身前瞬间凝成一柄晶蓝的四尺长剑。
剑身之上,水光凛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袅袅寒意。
“【找死!】”
严师侄见状,虽惊惧于对方的诡异,但宗门弟子的骄傲让他不容退缩,怒喝一声,身前飞剑灵光大放,化作一道十余丈长的惊虹,朝着陆琯当头挥下。
陆琯眼神冰冷,不闪不避。
他对着晶蓝长剑轻轻一点。
嗡!
真源长剑发出声清越的剑鸣,迎着剑虹疾刺而去。
两柄飞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柄品质不凡的青年飞剑,在与真源长剑接触的刹那,便如同瓷器般寸寸碎裂开来,灵光泯灭。
“【噗!】”
本命法器被毁,严师侄如遭重击,猛地飙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对方那柄水剑究竟是何物,竟能一击便摧毁自己的本命法器!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柄晶蓝长剑在击碎了青年飞剑后,去势不减,如一道蓝色闪电,顷刻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出现在他的面前。
死亡的阴影,立时笼罩了严师侄的全部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