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未至,杀机已然临身。
那道青红相间的剑光,看似只是一线,却蕴含着一种斩断山岳、焚江煮海的恐怖威势。
剑气所过之处,二气被灼烧得扭曲不定,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锐啸,周遭的岩石草木,尚未被剑锋触及,便已然枯萎、碎裂。
筑基圆满,只差一步便可凝结金丹的存在,含怒一击,何其恐怖!
岩石后的陆琯,在那一瞬间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自心底疯狂涌出。
他深知,这一剑,绝非寻常筑基后期修士能够接下,甚至连闪躲都成了一种奢望。剑光早已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邹峻此人,行事狠辣果决,根本不问缘由,便直接痛下杀手!
电光火石之间,陆琯脑中念头急转。
就此暴露实力,还是硬扛此击?
暴露实力,必然会引来邹峻的注意,一个不慎,自己所修的门内功法更会被其察觉熟知,他潜修多年的安稳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可若不全力以赴,在这青炎剑势之下,怕是只有身死道消这一个下场。
两害相权取其轻。
陆琯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寒彻骨,再无半分犹豫。
就在那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即将把岩石连同他一起斩成齑粉的刹那,他藏于袖中的右手猛然掐了个法诀。
嗡——
一声轻微的颤鸣响起。
十三柄通体晶蓝、宛如冰晶雕琢而成的小剑,凭空出现在陆琯身前。
这些小剑甫一出现,周遭被剑气炙烤得滚烫的灵魔二气温度骤降,似瞬间从酷暑堕入寒冬。
十三柄小剑首尾相连,立时交织成一面繁复而玄奥的龟首晶盾,盾面上水波流转,隐约可见一条条细小的水蛇虚影在其中游弋不定,散发着至阴至寒的森然气息。
这正是他以“阙水真源”催动到极致的防御手段。
他刻意没有动用《沧溟诀》或《幽木功》所衍生的术法,只单纯以阙水真源御敌,便是为了尽可能地隐藏自己的功法路数。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青红剑光与晶蓝光盾悍然相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陆琯藏身的那块数丈高的巨大岩石,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咔嚓”一声,化作了漫天齑粉。
烟尘弥漫中,陆琯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
他依旧维持着筑基初期的气息伪装,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麻衣,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的类型。
此刻的他脸色略显苍白,身形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向后滑出了数丈,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但他身前的晶盾,虽光芒黯淡了些许,其上的水蛇虚影也溃散了大半,却终究是……挡住了!
山谷中,一时寂静无声。
远处的窦闻韶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鬼祟的筑基初期修士,竟能正面硬撼邹师叔的必杀一剑而安然无恙。这等实力,简直闻所未闻。
而始作俑者邹峻,更是双目微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这一剑,虽非全力,却也用上了七成力道,自信便是寻常筑基圆满修士,亦不敢如此硬接。可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不仅接下了,看样子……甚至还留有余力。
“【有点门道】”
邹峻心中冷哼一声,对苏浣的恨意又深了一层。若非那贱人祸水东引,他也不会凭白招惹上这么一个不知底细的硬茬。
“【此人藏得够深,绝非善类,今日既已出手,便不能留他!】”
杀心一起,邹峻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
“【苏家的小丫头跑了便跑了,可这只躲在暗处的老鼠,必须捏死!】”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抖,那柄悬浮在身前的青炎古剑发出声清越的剑鸣。
“【青阳易虹,剑锁八方!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邹峻并指如剑,遥遥一指。
青炎剑光芒大放,竟在半空中一分为八,化作八道一模一样的青红剑影,四散分列于谷内的八个方位,将陆琯所有可以腾挪的空间彻底封死。
八道剑影之间,更有无数细密的青红剑丝交织成网,每一缕剑丝都带着灼热与锋锐,将这片空间化作了一座必死无疑的剑气牢笼。
这已然是太虚门文清一脉的上乘剑诀,威力绝伦,一旦铺展开来,便如天罗地网,避无可避。
陆琯见状,瞳孔再次一缩。
他已然知晓这一击的攻势,比方才那一剑要强上数倍不止。
八道剑影并非虚晃,每一道都蕴含着恐怖的威能,且彼此勾连呼应,互为犄角,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薄弱环节。
若是再以方才的晶盾硬抗,结果只有一个,盾毁人亡。
“【邹峻,当真动了杀心】”
陆琯心中一片冰冷。
他明白,今日之事,怕是无法善了了。
陆琯深吸一口气,丹田墨潭底,那枚蛰伏已久的古魔之核,似乎也感受到了宿主的滔天杀意,微微震颤了一下,一缕缕精纯的魔气几欲破体而出,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动用魔核之力,固然能解眼前之危,但那样的代价,他付不起。
心念电转间,陆琯有了决断。
他望着那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的剑网,非但没有巩固守势,反而心念一动,身前那面苦苦支撑的晶蓝光盾“哗啦”一声,骤然解体,重新化作十三柄晶蓝小剑。
这一幕,让远处的窦闻韶和主攻的邹峻都是一愣。
自撤防御?这是自知不敌,放弃抵抗了?
然而下一刻,他们便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只见那十三柄晶蓝小剑并未四散飞去,而是在陆琯身遭急速盘旋飞舞,宛如十三条灵动的蓝色游鱼。
随着它们每一次的盘旋,一股股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极寒气息,自剑身上疯狂涌出。
嗡嗡嗡……
半空中渐渐响起细微的低鸣声,以陆琯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温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急剧下降。
一层层薄薄的蓝色冰霜,开始在地面上蔓延,草木瞬间被冻结成冰雕,就连空气中弥漫的灵力尘埃,似乎都被这股寒气凝固了。
那铺天盖地绞杀而来的青红剑丝,在冲入这片极寒地域的瞬间,速度竟肉眼可见地迟滞了下来!
剑气之上附着的灼热青炎,仿佛遇到了克星,光芒忽明忽暗,威力大减。
那些由剑意化成的丝线,更是被冻得僵硬,运转之间再无之前那番圆润灵动。
寒水生澜!
这倒并非什么高深的术法,而是陆琯将阙水真源的至寒属性发挥到极致后,所形成的一种类似“域”的存在。
邹峻的青炎古剑属阳,至刚至阳;而陆琯的阙水真源属阴,至阴至寒。
水能克火,阴能制阳!
邹峻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到自己与那八道剑影之间的神魂联系,像是隔了层粘稠的寒冰,变得晦涩起来。
每一道剑影的运转,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三成以上的灵力与心神。
“【这是什么功法?竟能压制我的青阳真意!】”
他心中惊骇莫名。
天虞境内,专修阴寒功法的宗门不是没有,但能将寒气运用到如此地步,甚至能反过来压制他这太虚门所撰剑诀的,他闻所未闻。
就在邹峻心神震动的一刹那,陆琯应机而动。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陆琯并指一点,十三柄晶蓝小剑中,陡然分出五柄,化作五道晶蓝流光,无视了周围迟滞的剑网,以种近乎刁钻无比的角度,径直射向八道主剑影当中的一道!
他看得分明,这剑锁之阵,虽看似无懈可击,但阵法终究是阵法,灵力源于平衡。只要破其一角,则阵法自溃!
邹峻见状,冷笑一声,心念急催,被陆琯选中的那道剑影光芒暴涨,试图强行挣脱寒气的束缚,迎击而上。
同时,另外两道相近的剑影也随之而动,从侧翼包抄,想要截断那五柄晶蓝小剑的去路。
这便是剑阵的厉害之处,一处受击,八方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