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战局的变化,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面对邹峻那八方合围、势要将一切都绞成粉碎的剑网,陆琯非但没有露出半分绝望之色,眼神反而愈发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既已出手,又岂会行无谋之事?
只见那五柄迎着剑影激射而出的晶蓝小剑,在半途中,飞在最前方的三柄猛然一顿,各自悬停于空中,相隔五丈许,呈圆弧状排开。
剑身上蓝光大放,嗡鸣声中,竟不再是剑的形态,而是凭空化作三面晶莹剔透、约莫巴掌大小的小巧冰镜。
这三面冰镜一经出现,便将周围的寒意再度凝聚,镜面光滑如水,却又坚逾精钢,隐隐散发着一种扭曲光线、折射万物的玄奥气息。
这一幕,让远处观战的窦闻韶看得一愣,就连志在必得的邹峻,眉头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皱。
“【这是什么手段?临阵化器?】”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手上动作却未有丝毫停滞。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些哗众取宠的把戏,在自己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花巧都将被碾得粉碎。
可下一息发生的事情,却让他那张始终挂着冷傲的脸,彻底变了颜色。
另外那两柄紧随其后的晶蓝小剑,竟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地一闪,便径直没入了最左侧的那面冰镜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邹峻神识一扫,竟是完全失去了对那两柄小剑的感应!
就仿佛,它们凭空蒸发了一般。
不等他细想,异变陡生!
右侧的第二面冰镜之上,蓝光一闪,先前消失的那两柄晶蓝小剑,竟是分毫不差地从中激射而出!
其速度,比之先前竟还要快上三分!其角度,更是刁钻到了极点,不再是正面冲击,而是从一个匪夷所思的侧面,绕过了邹峻布下的重重剑丝,直刺那道主剑影的灵力运转节点!
“【什么?!】”
邹峻心中大骇,他布下的“青阳剑锁”,讲究的是八方呼应,浑然一体。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却像是凭空出现在他阵法内部的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向了他整个剑阵运转最滞涩的一处。
他若想抵挡,就必须强行调动其他剑影回援,如此一来,整个剑阵的平衡便会被瞬间打破,威力大减。
若是不挡,任由那节点被击中,剑影虽不至于溃散,但威能同样会受到影响,阵法亦会出现更大的破绽。
这已不是简单的孰强孰弱,而是对战局、对阵法理解的博弈!
电光火石之间,邹峻到底是筑基圆满修士,临阵斗法经验何其丰富。
他当机立断,口中发出一声冷哼,强行催动神念,被攻击的那道剑影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锋锐的剑尖,同时周围的剑丝疯狂涌上,试图将那两柄袭来的晶蓝小剑缠住、绞杀。
然而,陆琯的攻势又岂会如此简单?
那两柄晶蓝小剑一击不中,竟是毫不停留,剑尾一摆,化作一道晶蓝弧光,又没入了第三面冰镜之中。
紧接着,它们又从第一面冰镜中钻出,攻向了另一处方位!
一时间,山谷内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邹峻的青炎剑阵气势滔天,剑网密布,将陆琯牢牢困于其中,看去是稳占上风。
可实际上,在那剑阵之内,两道晶蓝流光借着三面不断变幻位置的冰镜,来回穿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行踪飘忽不定,根本无迹可寻。
它们时而意图显着,从背后偷袭;时而又三三两两,从侧翼牵制;更有甚者,五柄小剑同时射出,分袭五处,逼得邹峻手忙脚乱。
邹峻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凝重,渐渐转为了铁青。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陷入了蛛网的巨人,空有一身蛮力,却被一只狡猾的蜘蛛用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戏耍。
每一道攻击看似不致命,却都精准地打在他的薄弱之处,逼得他不得不分出心神与灵力去应对。
他的“青阳剑锁”本是绝杀大阵,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困住自己的牢笼。
那八道主剑影,非但没能对陆琯造成任何威胁,反而被那神出鬼没的晶蓝小剑牵制得动弹不得,成了八个被动挨打的靶子。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琯布下的那片极寒“域场”。
在这片区域内,他青炎剑的剑意被死死压制,灵力运转晦涩无比,每一息的消耗,都远超平时。
此消彼长之下,他丹田内的灵力,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流逝。
“【不能再拖下去了!】”
邹峻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功法诡异,专克我的青阳真意,再这么耗下去,不等我破开他的防御,自己就要先灵力不济了!】”
“【毕其功于一役!】”
一念及此,邹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他不再理会那些烦人的晶蓝小剑,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身前的青炎古剑本体之上。
嗡——
古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上的青红火焰冲天而起,一股远超先前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靖虚,合!】”
邹峻双手猛然合十,一声暴喝。
那些原本分散在八个方位的剑影,竟在同一时间光芒大放,不再各自为战衍化剑丝,而是化作八道流光,齐齐朝着阵中陆琯的头顶半空汇聚而去!
八剑合一!
这是“青阳剑锁”的最终变化,也是威力最强的一招。邹峻干脆舍弃了所有的封锁与变化,将全部威能凝聚于一点,以绝对的力量,摧毁一切!
霎时间,整个山谷都被一股炽热的剑压所笼罩。
地面寸寸开裂,岩石被高温灼烧得通红,就连陆琯布下的那片极寒“域场”,在这股力量面前,也开始剧烈波动,冰霜迅速消融。
一道长达十数丈,仿佛由青色琉璃与赤红岩浆熔铸而成的巨剑,在陆琯头顶的上空缓缓成型。
剑尖遥遥指下,那股焚灭万物的恐怖威压,让远在百丈之外的窦闻韶都感到一阵心悸,不得不再次后退。
阵中,陆琯仰头望着那柄足以开山断江的巨剑,脸色也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剑所蕴含的力量,已然超出了他单纯以阙水真源所能抵挡的范畴。
“【以力破巧么……】”
陆琯心中念头飞转。
“【倒也果决】”
然而,面对这必杀之局,他非但没有选择加强守御,反而做出了一个令邹峻和窦闻韶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心念一动,那十三柄盘旋飞舞的晶蓝小剑,竟是尽数调转方向,不再理会头顶那柄正在蓄势的恐怖巨剑,而是化作十三道致命的寒星,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朝着剑阵之外的邹峻本体,攒射而去!
围魏救赵!
与此同时,陆琯袖袍一甩,一只通体墨绿、刻满古朴纹路的葫芦凭空出现。
他屈指一弹,葫口木塞自行飞出,一股浓郁到近乎化为实质的青色气流,如决堤江河般狂涌而出!
这股青气并非攻向邹峻,而是瞬间弥漫开来,融入了那片摇摇欲坠的极寒域场之中。
青气所过之处,原本被青炎剑意灼烧得几近溃散的寒气,竟像是得了大补之物一般,瞬间重新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阴寒刺骨。
草木逢春,阴寒亦可得生机!
“【找死!】”
邹峻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在他看来,陆琯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自己周身有本命剑罡护体,又岂是区区十三柄飞剑能够轻易破开的?
而头顶那记“靖虚泯裂”只需再过几息便能彻底成型斩落,届时,任凭这藏头露尾的家伙有通天之能,也必将化为飞灰。
邹峻自信,自己的剑,比对方的剑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