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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文渊阁交锋

    次日,文渊阁的正堂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


    辰时初刻光景,太阳刚刚爬上东墙,长案左右,依次坐着今日与会的人。


    左首第一位是蜀王朱椿,着一身靛青亲王常服。


    挨着他的是詹徽,绯袍玉带,手里捧着茶盏。


    再往下,茹瑺、赵勉、郭英,个个正襟危坐。


    右首一排,六部尚书与都察院左都御史张廷兰。


    傅友文坐在最前头,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书。


    靠墙另设了三张矮几,那是给列席的“内阁行走”预备的。


    朱高炽坐在中间,胖大的身子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杨士奇、杨荣分坐两侧,面前都摆着纸笔。


    “人都齐了。”傅友文清了清嗓子,“今日奉旨议事,只议一事:辽东屯垦,如何施行。至于该不该办,不必再议。”


    话音才落,张廷兰便抬起了头。


    这位左都御史年过五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乱,唯有一双眼睛,却锐利得扎人。


    “傅尚书这话,下官就不明白了。开垦田亩自然是好事,但也要看能不能施行得开。若是不顾实际,霸王硬上弓,出了乱子,责任谁当?”


    堂内空气一凝,傅友文脸色沉了沉:


    “张总宪何出此言?今日议事,正是要筹谋万全,何来‘霸王硬上弓’之说?”


    张廷兰不紧不慢:


    “下官只是提请诸位注意。劳师千里,尚需筹备兵马钱粮、规划路线。


    移民六十五万,跋涉数千里,岂能不谨而慎之?


    若急吼吼地往前冲,届时生乱,受苦的是百姓,担责的是朝廷。”


    这话说得重,凌汉忽然开口。


    这位前任左都御史、现任吏部尚书,面如铁板,声音也硬邦邦的:


    “张总宪,傅尚书也没说‘霸王硬上弓’啊。今日聚在此处,不正是要‘集思广益’么?你这一顶帽子扣下来,这会还怎么开?”


    张廷兰皱了皱眉:“凌部堂误会了,下官并非…”


    傅友文打断他,“好了。陛下的意思,诸公想必都清楚。开国三十年,国朝人口由不足六千万,增至八千五百万。


    江南人稠地窄,贫民日增;北疆地广人稀,沃野荒芜。此消彼长,绝非国家之福。


    拓土增田,势在必行。此时不做,十年二十年后,局面更难收拾。”


    他把手里一本文册往前推了推:


    “这是户部昨夜核计的章程草案,共七款四十三条。从募民、转运、安置到垦荒、赋税,桩桩件件都有初步设想。


    今日请诸公来,便是要查缺补漏,议出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张廷兰还想说什么,詹徽忽然轻咳一声。


    “傅部堂既然已有草案,不如先说说看。大家听明白了,才好议论。”


    傅友文看了他一眼,翻开册子。


    这一说,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从江南各府如何分派名额,到漕船如何调度;


    从沿途州县如何设点接应,到辽东窝棚如何规制;


    从耕牛农具的采买,到种子口粮的配给……桩桩件件,巨细靡遗。


    堂内只听见傅友文平稳的叙述声,偶尔夹杂纸张翻动的轻响。


    阳光慢慢移动,从东墙爬到中庭。朱高炽坐在墙边,始终垂着眼。


    他面前的纸是空白的,笔也搁在砚台上,一动不动,像是认真在听,又像是在出神。


    只有偶尔,当傅友文说到某个特别具体的数字,比如“每五户配铁锅一口,计需两万口”,他的眼皮会微微一动。


    杨士奇和杨荣则不同。两人伏在案上,运笔如飞。


    傅友文每说一条,他们便记下一条,偶尔停笔蹙眉,似在思索,旋即又低头疾书。


    “以上七款二十九条,是为草案纲要。”傅友文终于合上册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诸公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堂内静了片刻。


    工部尚书邹元瑞先开口:


    “傅部堂,其中第八条,辽东窝棚需‘以木为骨,覆以毛毡’。


    毛毡从何而来?若从中原采买运送,耗资巨大。可否就地取材,以茅草、树皮替代?”


    傅友文点头:“邹部堂所言极是,此条可议。”


    兵部尚书叶升接着道:


    “沿途护卫官兵,需从各卫所抽调。如今北疆各镇本就兵力吃紧,若再分兵,恐有不妥。


    可否请五军府统筹,另组一支专司护送的队伍?”


    “此议甚好。”郭英接过话头,“老夫回头便与耿炳文、王弼、谢成商议。”


    一条一条,有质疑,有补充,有争论。


    张廷兰中间又插了几次话,多是挑刺。


    不是说“此地设营盘恐扰民”,便是说“此数口粮恐不足”。


    每回他一开口,傅友文便毫不客气顶回去,两人一来一往,火药味渐浓。


    詹徽多数时候沉默,只在关键处淡淡说两句,往往四两拨千斤,将争执引回正题。


    茹瑺话更少,偶尔点头或摇头。


    赵勉则盯着手里的茶盏,像是在数里头的茶叶有几片。


    朱椿作为会议主持,大多时候只是听。


    只有当争执太激烈时,他才轻轻敲一下桌面:“诸公,议事便议事,莫要动气。”


    气氛时而缓和,时而绷紧。


    太阳渐渐爬到中天,堂内的光越来越亮,有些刺眼。有太监悄悄进来,将槛窗上的竹帘放下半边。


    “以上种种,皆需银钱。”


    傅友文又回到最初的问题,声音里透出疲惫:


    “户部粗算,首期十万户,需银至少七百万两。这还不算后续两年。钱从何来?


    海贸之利尚未入库,宝钞加印已有风险。若全数指望海贸,万一有失,便是滔天大祸。”


    这才是最硬的骨头。堂内彻底安静下来。张廷兰嘴角动了动,似要说话,终究没出声。


    银子,永远是银子。


    朱椿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墙边:“高炽。”


    朱高炽身子一震,抬起头。


    “你列席半日,可有什么想法?”朱椿温声问道,“但说无妨。”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朱高炽胖脸上挤出个谨慎的笑,站起身,躬身道:


    “回王叔话。诸位大人深谋远虑,所议皆是要害。侄儿年轻识浅,不敢妄言。今日列席,聆听诸位高见便是福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詹徽看了他一眼,旋即垂下眼皮。


    朱椿不再追问,又看向杨士奇、杨荣:“二位呢?”


    杨士奇放下笔,起身行礼:


    “下官今日只为记录,以备查考。傅部堂与诸位大人所议,下官受益匪浅,容回去细细消化。”


    杨荣跟着起身,只说了句:“下官附议。”


    朱椿笑了笑,不再多问。


    气氛又僵住了,午时已过,傅友文道:


    “今日所议,诸公若有未尽之言,可写成条陈,明日再议。陛下给了七日期限,这才是第一日,不急。”


    “是不急。”张廷兰忽然接话,“七年都等得了,不差这七天。”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凌汉猛地转过头瞪着他。


    朱椿站起身,“好了。今日便到此吧。诸公辛苦,回去歇息,明日辰时,依旧在此议事。”


    众人纷纷起身,往门外走去。


    朱高炽走在最后。他等所有人都出去了,才慢腾腾挪动步子。


    杨士奇和杨荣跟在他身后,三人一言不发。


    走到廊下,太阳正烈,朱高炽眯了眯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世子爷留步。”


    他回头,见杨士奇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几张纸。


    “世子,这是下官方才记的要点,其中有三处数字,似与傅部堂先前所奏微有出入。可否请世子带回去,闲暇时一观?”


    朱高炽接过纸,匆匆一扫。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小楷,果然在几处用朱笔圈了出来,旁注蝇头小字。


    “杨编修费心了。”他颔首致谢。


    杨士奇微微一笑,拱手离去。


    朱高炽将纸折好,塞进袖中,忽然觉得浑身乏力,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太久,松下来时,反倒空了。


    回到府中,已过午时。


    厨房早已备了饭食,朱高炽没什么胃口,草草扒了半碗饭,便撂下筷子。


    “世子爷,歇会儿吧。”老宦官王彦低声劝道,“您脸色不好。”


    朱高炽摆摆手,走到书房,在躺椅上坐下,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闭上眼睛。


    文渊阁里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傅友文的沉稳,张廷兰的尖锐,凌汉的硬邦邦,詹徽的温吞…一句一句,交错重叠。


    还有那些数字。七百万两,六十五万口,八百艘船,十万户,十六个月…


    越想,头越疼。


    他索性不想了,真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世子爷!”王彦的声音带着慌张。


    朱高炽惊醒,睁开眼:“何事?”


    “太、太子殿下来了!”王彦推门进来,脸都白了,“车驾已到府门外了!”


    朱高炽猛地坐起身,躺椅又“吱呀”一声,像是在呻吟。


    太子为何突然亲至?他来不及细想,赶紧快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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