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咧嘴一笑,拨转马头,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师座,那个……城门口人特别多,黑压压一片,我估摸着全芷江的人都来了。”
顾修远笑了笑:“知道了。”
赵莽这才打马离去。
一会儿,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的从后面追上来,在顾修远那辆车旁边停下。
“师座!师座!”韦昌探出半个身子,嗓门大得能把树上的鸟惊飞,“您停一下!有事儿商量!”
顾修远摆摆手,示意司机停车。他扭头看着那两辆挤得满满当当的吉普车,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们几个,这是干什么?”
韦昌从车里跳下来,几步跑到顾修远车前,趴在车门上,一脸正色:“师座,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觉得您不能坐吉普车进城。”
顾修远挑了挑眉:“哦?为什么?”
张铁山也从拥挤的吉普车里挣扎着爬出来,跑过来接话:“师座,您想啊,坐吉普车,油门一踩,嗖一下就进城了,老百姓还没看清您的脸呢,车就过去了!那多可惜!”
韦昌连连点头:“对对对!老百姓在城门口站了那么久,就等着看您呢!您嗖一下过去了,他们啥也没看着,心里不得劲儿!”
周德海也凑上来:“师座,咱们得走慢点,让老百姓好好看看。看看咱们1044师的师长长什么样,看看咱们这些打了胜仗的军官什么样。”
孙振华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坐车太快了,咱们骑马!骑马走得慢,从城门口到城里,能走小半个时辰,老百姓能看个够!”
邱清泉难得开口,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师座,从战术角度讲,骑马确实比坐车更适合接受群众欢迎。速度可控,便于与群众互动,也有利于展示我军形象。”
徐天宏在旁边嘿嘿直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师座,其实……骑马也挺威风的……”
顾修远看着这帮人,心里明镜似的。
什么走慢点让老百姓看个够?
什么便于与群众互动?
就都是纯纯扯淡!
这帮家伙,不就是想骑马进城显摆显摆吗?
骑在马上,高高在上,老百姓一眼就能看见。那身崭新的军装,那些亮闪闪的奖章,那挺直的腰板——多威风!
坐吉普车?车门一关,老百姓只能看见个车顶。
正想着,后面又跑来两个人。一个是炮团团长赵德柱,一个是重机枪团团长李铁柱。两人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喊:“师座!等等我们!”
顾修远看着这两个大块头跑过来,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也跟着起什么哄?”
赵德柱抹了把汗,憨憨地笑道:“师座,我们炮团也想进城露露脸!您想啊,我们那些大炮,老百姓平时哪见得着?这回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炮长什么样!”
李铁柱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重机枪团也是!主要是考虑到那些mg34,老百姓只在报纸上见过,这回我想让他们亲眼看看,多长志气!”
韦昌在一旁撇嘴:“你们那哪是想让老百姓看大炮和mg34?你两就是想骑马!”
李铁柱和赵德柱两人被说中心思也不恼,只嘿嘿直笑。
顾修远笑着摇摇头,目光往后一扫,忽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是第四旅的施中诚和王东原。
两人没有上前,只是眼巴巴地往这边瞅着。那眼神,怎么说呢,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两个大姑娘相中了帅小伙。
顾修远被他们盯得有点发毛。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
第四旅刚组建,施中诚和王东原刚加入1044师,除了他们带来的老班底,还有不少预备役也整编了进去,部队还没完全磨合,预备役们对他们还不太熟悉。
这种全城欢迎的大场面,正是他们亮相的好机会。让老百姓看看,让第四旅的官兵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旅长,这就是咱们的副旅长,打过仗,立过功,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
这对凝聚人心,太重要了。
可他们是新来的,不好意思开口。
顾修远朝他们招招手:“老施,老王,过来!”
两人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来。
施中诚跑得有点急,到了跟前还喘着气:“师座,您叫我们?”
顾修远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王东原那同样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你们俩也想骑马?”
施中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座,我们……我们刚来,本来不该提要求的。可这个……这个……”
王东原在旁边接话,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师座,我们就是想让第四旅的弟兄们看看,让芷江的老百姓看看,咱们第四旅也是有头有脸的。以后带兵,也好带些。”
顾修远点点头,认真道:“应该的。第四旅也是咱们1044师的旅,你们俩也是咱们1044师的旅长。这种时候,怎么能少了你们?”
施中诚眼睛更亮了。
王东原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顾修远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
几个人嘿嘿笑起来,也不装了。
韦昌挠挠头:“师座,那您说行不行?”
顾修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又正了正帽子。
“行。”他说,“骑马就骑马。让老百姓好好看看,咱们1044师的军官,是什么样子。”
几个人眼睛同时亮了。
“不过——”顾修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他们,“都给我把腰板挺直了。谁要是一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丢了脸,我让他去后勤赶马车去!”
“是!”几个人齐刷刷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吉普车也不坐了。
不一会儿,一匹马被牵了过来。顾修远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
韦昌、张铁山、邱清泉等人也各自上了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胸前的奖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