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一架霍克iii战机要多少钱?整整四万美金。她带着一帮太太们,一场一场地办募捐会,一笔一笔地凑,好不容易凑够了钱,买了十几架飞机回来。
可那点飞机,够干什么的?淞沪一战,打没了;南京一战,又打没了。徐州会战的时候,空军几乎拼光了,剩下的几架破飞机,连起飞都费劲。
今年她又派人去美国,想再买一批新飞机。
可这次不一样了。美国政府颁布了中立法案,禁止向交战国出售军火。
那些先进的野猫战机,人家根本不卖给你。苏联那边倒是还愿意帮忙,可运输线太长,飞机飞不过来,只能拆散了装箱子,走海运,一路上还得躲着日本的军舰。
想到这些,蒋夫人看着电报上的数字,心里竟有些感慨。十八架飞机,放在和平年代不算什么,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管顾修远提什么条件,这买卖都值。
然而,蒋委员长却没有接她的话,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
他当然知道这笔买卖划算。无论哪个时代,空军飞行员都是宝贝疙瘩,可眼下这情况,飞机比飞行员更缺。
用一批暂时没飞机开的飞行员,换十八架能直接投入作战的战机,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可问题是这个顾修远,主意竟然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一个师长竟然敢跟他这个委员长做交易,用飞机换他的人。这让他这个上位者,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蒋委员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诚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跟了委员长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个表情了,这是要发火的前兆。
蒋夫人看了一眼陈诚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自己丈夫那张阴沉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桌子,佯怒道:“达令,这又不是辞修的错,你冲他发什么火啊?”
蒋委员长愣了一下,看向她。
蒋夫人继续说:“人家送给咱们十八架飞机,总不能白送吧?总得要点好处才是。再说了,现在咱们空军的飞机严重不足,那些飞行员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去1044师那里打日本人不好吗?日后咱们再把他们调回来也就是了。”
陈诚见状,知道这是个台阶,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说:“校长,依学生之见,夫人的话不无道理。现在空军飞机紧缺,许多飞行员整天都无所事事。”
“百富兄已经向我抱怨了好几次了,说那些年轻飞行员天天在基地里闲着,没事干,都快憋出病来了。如果飞行员长时间不飞行,他们的状态就会下滑得厉害,真打起仗来,再好的技术也废了。”
“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他们暂时调到顾修远的1044师去。一来可以让他们保持飞行状态,二来可以打日本人,三来咱们还能得到一批新飞机。等到咱们需要的时候,再把他们调回来就是了。这样的好事,咱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蒋委员长听完,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下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也在盘算。
周至柔确实抱怨过好几次了,说空军飞行员过剩,飞机不够,那些年轻人天天在基地里闲着,再这么下去,人都废了。
与其让他们闲着,不如送到顾修远那里去。反正飞机是顾修远出,人也是顾修远养,打的是日本人,最后人还是自己的。
这买卖,确实不亏。
可一想到这是顾修远主动提出来的,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哼。”他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是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蒋委员长想了想,问道:“辞修,顾修远他想要多少人啊?”
陈诚赶紧回答:“越多越好。”
蒋委员长愣了一下,然后被气乐了:“呵……他怎么不去抢?想得倒挺美。”
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样吧,给他调七十名飞行员过去。多了就没有了!”
陈诚傻眼了:“校长……”
“就这样,你不用再说了。”蒋委员长站起来,语气霸道得很,“七十名,多一个也不行!你赶紧去回复他吧!”
看到蒋委员长这送客的状态,陈诚将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在这个时候触校长的眉头很不明智。
于是,陈诚敬礼后转身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蒋夫人走到他身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达令,别太往心里去。眼下用人之际,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芷江,1044师师部。
顾修远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孙继志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师座……武汉那边回电了。”
顾修远抬起头:“怎么说?”
孙继志把电报递给他,声音都有些飘:“委员长同意了,给咱们调七十名飞行员过来。”
顾修远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电文,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什么?”他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委员长同意了?给咱们七十名飞行员?”
孙继志点点头。
顾修远把电报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今儿个老蒋怎么这么大方?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孙继志也是一脸不可思议,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估计……蒋委员长也不太清楚自己有多少名飞行员吧。否则他不会这么大方的。”
顾修远想了想,点点头:“嗯,很有可能。”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
七十名飞行员啊!
那可是七十名正儿八经的空军飞行员!不是新兵蛋子,不是刚毕业的学员,是已经在空军待过、飞过、见过阵仗的!
有了这七十个人,他的飞行大队直接就能扩编!
再加上现有的那些,凑个两百多号人,再配上新到的那批飞机……
顾修远越想越美,情不自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师座,您别转了,转得我眼晕。”孙继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