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敌已丧失中原,逃往西部,并失去主要水陆交通线及丰富人力物力资源的情况下,我方如采取适当的施策,即使不能加深其内部崩溃,但至少也可使之沦为地方政权。”
“因此,从战略角度上,已经可以认为帝国已经粉碎了抗日的中国政权。今后已进入实施政略进攻、取得美满结果的阶段。”
“为即将诞生的新中国中央政权创造良好条件,支持其成长,是我军达到战争目的的重要作业。”
看到这里,冈村宁次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宫本君。”他说。
“哈依!”
“下一盘棋吧。”
宫本一郎愣住了。
冈村宁次站起来,走出作战室,回头看了他一眼:“前天我以半目惜败,今天我准备报这一箭之仇。”
宫本一郎忙跟上去,边走边说:“前天是司令官在官子阶段疏忽了,棋局才逆转的。我的布局太差,其实下到一百手,我的形势已经很危险了。”
冈村宁次摆摆手,打断他:“你不用为我的失败做掩饰。胜了就是胜了,败了就是败了。一名武士要敢于承认失败,否则他是不会成长的。”
宫本一郎停下脚步,立正站好,大声应道:“哈伊!”
两人走进隔壁的房间。那里摆着一张棋盘,棋子整整齐齐码在旁边的盒子里。
冈村宁次在棋盘前坐下,拿起一枚黑子,在手里掂了掂。
“宫本君,你说,围棋和战争,有什么不同?”
宫本一郎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说:“围棋是两个人下,战争是几十万人打。”
冈村宁次笑了:“不对。围棋也是几十万人打。只不过那些人,都在棋手的脑子里。”
他把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开始吧。”
棋局进行到中盘,冈村宁次落下最后一枚黑子,长出了一口气。
“输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宫本一郎看着棋盘,愣了好一会儿。黑棋的形势确实不好,但还没到认输的地步,至少还能再拼一拼官子。
“司令官阁下,这……”
冈村宁次摆摆手,打断他:“中盘就已经输了,再下下去,不过是多输几目。与其浪费那个时间,不如早点认输,重新开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
“宫本君,你知道围棋和战争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宫本一郎想了想,试探着说:“司令官阁下,我猜他们的共同点是都需要谋划。”
冈村宁次摇摇头:“是需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
他转过身,看着那面墙上密密麻麻的地图,缓缓说:“有些人明明已经输了,还要硬撑,结果把手里最后一点本钱也赔进去。有些人输了一局,马上开始准备下一局,最后赢的是他。”
宫本一郎若有所悟,点点头,冈村宁次司令官最近对他的提点越来越多了,他要好好领悟司令官的话,毕竟冈村宁次的前途是肉眼可见的亮,能得到司令官的青睐实属不易。
冈村宁次走回地图前,目光落在湘西那片山区上。
芷江。
这个属于战场后方的地方,现在常常让他夜不能寐,让他不得不在紧张的战事中强行分出精力去关注。
“宫本君,那个1044师,最近有什么动静?”
宫本一郎快步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份情报,翻开看了看。
“据潜伏在芷江周边的侦察员报告,1044师最近调动频繁,似乎在进行什么新的编制调整。具体内容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在扩编。”
冈村宁次的眉头拧了起来。
“扩编?他们还想扩编?”
宫本一郎点点头:“据情报显示,他们从武汉救走了一批技术人员和工人,还有医生护士。这些人正在被编入他们的体系。”
扩编技术人员和工人?那个顾修远,到底想干什么?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不好好训练部队,搞民政干什么?
他在芷江那个山沟里,到底在憋什么坏?
“继续盯着。”他说,“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
“哈依!”
千里之外,芷江。
顾修远站在巨大的仓库里,看着眼前那排整齐的钢铁巨兽,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二十五辆索摩亚s35中型坦克,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墨绿色的涂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炮管粗得吓人,履带上的防滑齿像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旁边还停着十几辆装甲车和运输车,都是崭新的,机油味还没散尽。
周岘白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绕着最近的一辆坦克转了两圈,眼睛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那眼神,活像看见了一吨闪闪发光的金条。
“师座,这些……这些都是咱们的了?”
顾修远点点头,豪迈的拍了拍身边一辆坦克的炮塔,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是咱们的了。”
“师座你轻点,别帮宝贝拍坏了!”周岘白绕着坦克转了一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厚实的装甲。
触手冰凉,坚硬得让人心里发颤。他绕着坦克又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每一个细节。
这种坦克的炮塔和车体一看就是钢铁铸造而成,不像有些坦克是用铆钉把钢板拼起来的。
那优美的弧度,那流畅的线条,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结实感。
炮管不算太长,可那口径一看就超过了四十毫米,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眯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前方。
宽厚的装甲层层叠叠,比鬼子的那些薄皮坦克结实多了。
“怎么样,还不错吧?”
顾修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带着几分得意。
周岘白回头看他,顾修远走过来,也伸手拍了拍那辆坦克,语气里透着几分显摆:
“这是法国产的索摩亚s35坦克,一共二十五辆。战斗全重将近二十吨,乘员三人。炮塔正面装甲厚度五十五毫米,车身装甲厚度四十毫米,最薄弱的后部也有二十毫米。这防护水平,在这个吨位里算是顶级的了。”
周岘白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五毫米?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