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炮旅的阵地上,赵德柱正大声怒吼着。那双眼睛里冒着凶光,脸上的表情在炮口焰的映照下更加蛮横。
“都给老子瞄准了再打!谁打偏了,回去擦一个月的炮!”
在他的身后,二十多门m115式203毫米重型榴弹炮正将橘红色的火焰喷吐出来。这是美国三十年代研制的重型榴弹炮,口径八英寸,炮弹重达九十多公斤,一发就能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弹坑。
炮弹在空中划开一道赤色的弹道,落在前方日军的阵地上。相当于八英寸口径的203毫米炮弹威力是巨大的。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爆出一团巨大的云雾,整片大地都要震动一下。土黄色的烟尘裹着碎石和弹片冲天而起,把天边那点灰白的光都遮住了。
一个炮兵观测员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扭头对赵德柱喊:“团座,鬼子的战壕不见了!”
赵德柱一瞪眼:“不见了?炸没了?”
“炸没了!连影子都没了!”
赵德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就接着炸,把他们的炮兵也炸没了。”
在这种炮弹的轰击下,日军修筑的阵地纷纷土崩瓦解,沙袋被炸飞,战壕被填平,机枪掩体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有的日军士兵被气浪从战壕里抛出来,能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弹坑边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是土,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刚站起来就被下一发炮弹的气浪又掀翻了。
“还击!全都还击!”
日军也不甘示弱,第十六师团的野炮联队开始了反击。
一发发炮弹从枣阳城外的炮兵阵地上射出来,落在1044军的炮兵阵地周围。
猩红色的火光在烟团中一闪一闪的,不时有被击中的士兵和火炮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变成废铁和红色的雨雾。
可日军的炮兵素质再好,反击时机再及时,装备上的差距也摆在那里。
野炮联队只有五十多门七五口径的野炮和少量一零五口径的山炮,跟1044军包括重炮在内的两百多门火炮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很快,日军反击的炮火就没了动静,像一块被丢进火堆里的冰块,刚开始还滋滋响了几声,然后就彻底没声了。偶尔有一发炮弹从枣阳方向飞过来,落在空地上,炸起一团泥,有气无力的,像是临死前最后喘的那口气。
猛轰了半个小时之后,原本打得热闹的火炮突然集体停了下来。战场上呈现出一种诡异般的寂静,连虫鸣都停了。
一个年轻炮手从炮位后面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小声问旁边的老兵:“咋停了?打完了?”
老兵瞪了他一眼:“打完了?你做梦呢。等着吧,还有大家伙没上呢。”
“团座,炮火怎么停了?是不是该轮到咱们上场了?”
阵地前沿,一群伪装成灰绿色的坦克群里,徐虎回过头来问周卫国,刚才的炮击看得他大呼过瘾。
“扑——”周卫国吐掉嘴里的野草,转过头来笑骂道:“你急啥?刚才只是开胃菜,好戏还没开始呢。你就等着看好戏。”
“啥,还来啊?”徐虎吃惊地瞪大眼,“到底是什么东西?”
“诺,他们现在不就来了吗?”周卫国伸手指了指天空。
“嗡嗡嗡……”
徐虎的目光顺着周卫国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前方飞来一片黑压压的乌云。飞到近处,他才发现这是一大群轰炸机。
“好大的家伙!”
这是所有看到低空飞行的“解放者”轰炸机的人发出的感叹。即便在距离近千米的地面上,士兵们依旧能看到那硕大的身影在天空中缓缓而坚定地飞来。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地面上的士兵打招呼。
不一会,二十多架“解放者”飞临日军阵地上空。领头那架投下第一枚炸弹,后面的轰炸机也陆续打开舱门,扔下一枚枚重磅航空炸弹。
“解放者”的载弹量是三点六吨,二十五架轰炸机一次能扔下九十吨炸弹。九十吨炸药砸在日军的阵地上,每一枚两百公斤和五百公斤的重磅炸弹落地时,从空中望下去,就像有人在那片土地上撒了一把黑色的种子。只不过这些种子长出来的不是庄稼,而是死亡。
不到二十分钟,二十五架“解放者”携带的九十吨炸弹大部分都落在了日军阵地上,把原本已经被重炮炸得千疮百孔的阵地又筛了一遍。
“轰轰轰——”
突如其来的冲击波狂啸着冲向大地。那些胆敢阻挡它们的东西全被冲垮,日军苦心挖掘的战壕、地堡、隐蔽在周围的战车,在这股力量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
重达七八吨的九五式轻型战车被气浪掀翻,滚进弹坑里,四脚朝天,履带还在空转。
爆炸过后,原本错落有致、严谨分明的日军阵地变得像月球表面一样荒凉。弹坑叠着弹坑,泥土翻了好几层,连一棵完整的草都找不到了。
丢完了炸弹的轰炸机一扭屁股,大摇大摆地来了个向后转,朝着原路返航。机翼在晨光里闪了两下,越飞越远。
看着眼前这一幕,别说一线阵地上的士兵了,连始作俑者的顾修远也看呆了。他站在高地上,举着望远镜,久久没有放下。
“我的乖乖,那些龟儿子把鬼子都炸完了,还要我们来干什么?上去收尸吗?”徐虎看着眼前惊人的一幕,喃喃地喊出了声。
周卫国把坦克帽往下拉了拉,嘴角翘着:“收尸也得去。万一还有活着的呢?”
就在这时,“砰砰砰砰砰——”
天空中闪起五颗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迹,从东边升起来,照亮了灰蒙蒙的天。
总攻的信号来了!
周卫国站在炮塔上,仰头看着那五颗信号弹在天上慢慢飘落,这才想起来手里还攥着送话器。
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哑的嗓子,按下通话键,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兄弟们,空军和炮兵的弟兄们已经帮咱们铺好了路。现在该轮到咱们上了,都给老子冲啊!”